“病人腋下也有刀口,你们照顾的时候务必小心……”
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杨梦里的嫂嫂在家照顾孩子,医院里就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人小时候感情甚笃,后来哥哥外出求学,而后又组建起自己的小家庭,但其责任心不强,总是惹嫂嫂和母亲生气,总是弄得整个家庭吵闹不止。久而久之,两人便疏远了。
现下,两人相对无言,整个空间静得难受。
“你也一中午没吃了,我叫个外卖吧。”哥哥先打破了僵局。
“不太饿。”杨梦里只盯着母亲的脸,周身一切再也无心顾及。
杨母的癌症属于三阴性乳腺癌,只能通过手术切除全乳和术后化疗的方式治疗,好在癌症只是二期,治愈成功率还是较大的。
化疗需要做八期,一个月为一期。每次化疗从检查到反应缓和大概需要一周。这一周时间,对于杨母来说简直生不如死。头晕目眩,呕吐,食不甘味是每次化疗反应的必备选项。更严重的,是全身开始浮肿,四肢无力,连下地走路都撑不住了。杨梦里只好找来轮椅,与哥嫂三人轮流昼夜不分地守护在身边。
杨梦里没有照顾过病人,一开始面对着母亲的各种突发情况,她总是沉浸在痛心之中难以及时反应过来。后来这类情况发生的次数多了,也应对顺手了。
今日正是年三十,年夜饭在医院吃的,饭后杨梦里留了下来。杨梦里推着轮椅上的杨母慢慢地走在走廊上,那顶针织帽是杨梦里帮她戴上的,不仅是为了保暖,还掩盖住了生命的颓败。当那一根根银丝就这样毫无留恋的掉落,就像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陨一般,让两人至今难以接受,泪流满面。
也就在那一刻,杨梦里把那把剃刀推上了自己的头顶,一戳一戳的微卷垂直落下,坚决的不肯停留半分。
“妈妈,你的头型没我的好看。”杨梦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咧开一个苦涩却又灿烂的笑容。
杨母肿胀的脸上几乎做不了其他复杂的表情,可眼里的心疼和惭愧随着泪水淌遍了整张脸庞。她难过得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颤巍着手放到杨梦里的头上,笨重地抚摸着。
就目前医术而言,乳腺癌虽然治愈率很高,但是杨母所患的这个类型却是其中最凶恶的,一不小心就会产生各种并发症,最怕化疗尚未结束,人就没了。治疗至今,化疗所导致的各种痛苦已明显大于癌症所呈现出来的严重性。杨母常常在难熬之时产生过死了一了百了的念头,但心中的不甘心,牵挂和留念,又把她拉了回来。
“你说,人来这世间一趟是为了什么呢?受那么多累,吃那么多苦。”杨母听着远方不知哪里传来的烟花声,心中想象着那边的热闹非凡,与当下医院里吓人的静大相径庭。
杨梦里在杨母的一侧蹲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握着浮肿的手,思虑良久后抬头看着那张完全认不出的脸庞,说:“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来了结某一段缘分吧,就像我和我的妈妈一样。”
杨母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动作艰难而迟缓,她还想伸手摸摸自己孩子的头,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杨梦里托着母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望向母亲的眼里满是被宠溺的乖巧和娇态。
此刻,杨母努力扯动嘴角,终于展露出一丝笑意来。
杨柳堆烟,春已至暮。全国各个学校早已入学多日,高三就更别说了。
一中教师办公室,昔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来回也写不出一行字。一时之间,她烦躁的很,看见手边的笔在那安静的待着,便把它拿起重重的往墙角丢了出去。
宋老师瞧来一眼,问道:“怎么了?”
“不想搞了,每天教学都要忙得要死,还要参加各种比赛,论文,公开课……最后这也不行,那也不符合,也不知道中一后升的那点工资值不值我的这般呕心沥血。”昔云往后一靠,一副咸鱼躺平的模样。
宋老师突然靠了过来,低声说:“上次你不是跟刘副校闹了一场嘛,后面他从教学处下调到政教处,我觉得肯定是林书记从中插手了。这刘副校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你,从中作梗?”
这话倒是点醒了昔云,这么久以来,她总是心烦意乱,根本没空细想。如今认真捋一捋,恐怕真有猫腻。
林叔叔是学校支部书记,也是姑姑的同学,当初在进入这个学校教学和入编等等,他都给予了自己很多帮助。那会儿还有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关系户,对于这个传言,自己当时也没有过多解释。刘罐头的职位调动大概率是有林叔叔参与的,这就很难说不与自己有关了。如此以一来,刘罐头要卡自己的中一相关申请,无可非议。
“我听说今年申请中一的领导比较少,那老师的名额就多了。你去跟林书记提一提,这次准能上。”宋老师轻声提醒道。
昔云摇了摇头,“此前已经够麻烦他的了,这点小事还去叨扰他,那就太没用了。”
“我以后搞上中一也不想搞了,那么麻烦。”昔云对面的一位女老师突然插进话题,这位女老师很年轻,刚进学校教书一年,带过一个班。她说每天做教案,教学生就已经够忙的了,再当个班主任,有时候连周末都没有。
她的教龄少,教育思想仍然纯正,时常声称:为师者,授业解惑才是正事。至于什么比赛拿奖,职称评定都太影响教学质量的。
这和昔云的想法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