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你们杨所，今天没上班吗？”

职员：“杨所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昔云：“怎么？”

职员：“她生病住院了，恐怕没那么快回来上班。”

去医院的路上，昔云想了很多。自从那天分别后，杨梦里连一句短信的试探也没有，别人家的喜欢都是死缠烂打好几次，这人是一次也不愿意缠一缠。如今想来，恐怕遇到了脱身不得，内外交困之事。

哎，连生病住院这种能当苦肉计的事情也不屑说了，看来是恨透了我……想来想去，昔云最终还是怪在自己，如若自己早点面对，早点跨出那一步，梦里也不至于这么心存芥蒂了。

到了医院，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病房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

“请问，这是杨梦里的病房吗？”昔云问。

女人：“你是？”

昔云松了口气，又问：“我是她朋友，她没在么？”

那女人指了指门外，“她刚走出去，应该是去楼下散步了。你……是不是昔老师？”

昔云被这声老师叫直了腰板，她微微端正了体态，应道：“是。你认得我？”

“我是翟媛媛的妈妈，我见过你的照片。”于子卿迎昔云坐下，看了眼昔云放在桌上的果篮，说：“梦梦现在还不能吃太硬或太酸的水果，只能吃点清淡软烂的。”

果篮是在医院外临时买的，并非为了礼仪，而是觉得手上提个东西，能给自己的见面提点勇气。

“听说梦里动了手术，很严重吗？”昔云转向于子卿问道。

“只是个小手术，医生说胃炎太严重了，必须要动了。”于子卿回道，“这孩子也是可怜，身边总没个人照顾，让我过来签字时才知道她是救护车送过来的，人已经在家疼晕了一次了。”

昔云听得胆战心惊的，不禁用力咬住了嘴唇，嘀咕道：“恐怕是没什么心情吃饭了。”

“是啊，她妈妈又得了癌症，工作又忙，两头跑，别说心情了，就是时间也挤不出来。”于子卿心疼杨梦里，这次生病连她哥哥那边都不知道，太要强又总是报喜不报忧，硬生生把一个女孩子逼成了女强人了。要是有个体己人在身边，至少有口热饭吃，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想到这里，于子卿暗下决心，等杨梦里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替她张罗婚恋大事。

昔云愣在一旁，心裂开了一个口子，在一滴滴滴血。她实在想想不出这一整年，杨梦里经历了什么。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麻烦别人。但凡有什么人能算亲近的，都不会等到手术了才找来签字。

可在她晕倒的时候，有谁会牵挂她吗？她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的时候，会恐惧会无助吗？她母亲生了重病的时候，身心脆弱的时候，会期待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会想到那个人是谁吗？

她会想到我吗？

这些艰难又重要的时候，自己又在做什么？在自艾自怜，在矫情纠结，在离她很远很远……

于子卿见昔云站了起来，以为对方要走，便说：“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梦梦，让她上来吧。”

昔云阻止了，说：“不必，我下去找她。”

于子卿：“也好，她应该在后面那个小喷泉池附近坐着，你往那边找找。”

昔云：“好。”

医院的喷泉不大，不过是沿着长廊一段围了一处池子，池子一侧安装了一个个小喷泉装置，喷出来的是一道一道细长的水柱，就像一条条银链门帘。

走在长廊上的昔云，透过这张门帘，看到了对面石凳上坐着的侧影，侧影单薄，短发利落。她情不自禁驻足下来，居然回忆起了之前相处的种种。

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包括自己的情感。没有见面的时候还能忍住，如今见了面，想宣泄的情感，就如这喷涌而出的泉水，再也难以自控。

杨梦里缓缓起身，似是准备回去，侧身过来时，目光一下子就锁住了长廊上的那张脸庞。

空气成了媒介，水帘挡不住爱意自动识别目标的方向，消毒水的凛冽正缓慢消散，随之而来的，是阳光晒透了的被子，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去嗅，忍不住去拥抱，忍不住徜徉其中。

昔云跨过朗庭，走在了石子路上，她绕过小小的池子，跨越短短又长长的一年，走到了杨梦里的面前。

直到这一刻，杨梦里才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真实实的，并非像之前的每一次幻象一样。

“你怎么……你来医院探望病人吗？”杨梦里固然期望是来探望自己，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

真的太瘦了，整个脸已经找不到洋娃娃的样子，昔云觉得自己甚至看到了杨梦里整个眼球的形状。

这段时间，她是怎么一个人捱过来的？

“先上去吧，虽然是冬天，但中午的太阳还是不要晒太久了。”昔云压住内心翻滚的情感，柔声地跟杨梦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