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向楼道,那人早就跑没影了。她趴在沙发上,平复乱闯的小鹿,想想又忍不住好笑,暗自念道:“看你能忍多久?”
敲门声响起,杨梦里打开了房门,见着昔云手上的粥,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身体已大好,休息片刻就去所里工作了。”杨梦里说道。
昔云知道这是不想麻烦自己的意思,便劝道:“也太着急了,在家也可以办公,何必出去。我正好也调了一天的课,晚上再给你熬……”
“粥我能自己熬,”杨梦里赶忙接话,“酒店里也有,吃的方面不用担心。你也忙,不用一直把时间浪费在我这。”
昔云一顿,忽而笑了笑,说:“行吧,我把剩下的装保温盅,你待会带去所里吃。可不能等到饿了才吃,要定好时间。”
她知道杨梦里的变扭,也理解对方的担忧,她们两都需要时间调整和适应,她能等,也愿意等。
杨父回来一月有余,杨梦里是一次也没看过。年关将至,她提前买了去泮城的机票,杨母虽然化疗结束了,但是身体还是很孱弱,必须要注意观察,定时复查,这让她心里挂念十分。
离开那天,昔云正好有事拖着,两人没见一面就分开了,之后便通过各种照片,视频通话过了个年。
过年那天接到杨梦里的电话,昔云还以为对方过来表白的,谁知只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她有心引导,对方倒像个木头,俨然没有那日又哭又闹求着别人去爱的气势。聊了半天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到没什么话了,干脆就挂了。
可后面又想明白,杨梦里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究其原因,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吧。如此一来,总不能自己先表白吧?这在自己的人生信条里,是断然没有的。
杨梦里初七回到寮州时就想约昔云出来了,可刚一下飞机,阿乙就发来了信息,说是刚好路过,短暂一聚。地点选在了一家gay吧,连杨梦里都不知道的一家gay吧。
这人转性了?杨梦里不禁疑惑,阿乙那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确实很难说。
真正见面时,杨梦里差点认不出人来,本来酒吧的光线就暗,阿乙又黑又瘦,早已没有那副公子哥的模样。
他手上摇着一杯特调,并不特意去跟誰搭讪,就算知道了杨梦里的到来,也不着急打招呼。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吵得很。”杨梦里站在阿乙旁边,一同看着一楼的灯红酒绿。
“你不是喜欢嘛?”阿乙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向杨梦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种地方?”杨梦里回视过去,才真正地看清了阿乙的模样。
他的眉眼很深,眼窝凹陷,棱角突出,与杨梦里势均力敌。不过,一个黑的耀眼,一个白得死沉,夺命的黑白无常。
“这灯光再暗一些,你就可以隐身了。”杨梦里忍不住吐槽,“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阿乙鄙夷不屑,“风吹日晒的,我健康的很。倒是你,才是一副鬼样子。”
魔球灯闪得杨梦里眼疼,她低下眸,沉默良久才说:“你有给你妈妈信息吗?”
阿乙:“他们早就当我死了吧?”
杨梦里:“他们只是想知道你平安。”
阿乙抬头思虑片刻,摇摇头表示:“还不知道在外面浪荡多久,现在给他们报平安,他们就会期待下一次。下一次没有按时报平安,他们就会担心。好不容易没了期待,又为何再给他们希望。什么时候想回家了,直接回去便是。思念,是一种没价值又让人有压力的东西,没必要。”
听了这番话,杨梦里先是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妈妈去年得了癌症,死里逃生。”
阿乙的眉眼终于不再沉闷,他看着杨梦里的脸上释然与后怕的转换,内心未翻腾多久,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像是历尽千帆,看淡生死的老人,凉薄的很。
总有人情感热烈,也有人生性淡漠。
阿乙不愿继续话题,杨梦里也识趣转弯,询问道:“什么时候走?”
他怒瞪过去,“刚来见你就问我什么时候走?谭应说你想我了,看来不是。”
杨梦里:“我想的是你的手艺。”
阿乙笑了起来:“手艺早就生疏了,每日风餐露宿的,馒头就是西餐,中餐是一份野菜汤。幸运的话还能煮点野蘑菇,吃完后能看到小人在跳舞,当是饭后娱乐。”
杨梦里:“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阿乙像泄了气一般,白眼翻到了天灵盖上,“有些心里话不用非得说出来,这样会显得情商很低。”
杨梦里:“跟没有情商的人一起聊天,把情商降低一点,话才聊的下去。”
阿乙:“那我明早就走,免得心梗致死。”
杨梦里没有再与他拌嘴,因为目光被楼下刚刚入座的那群人吸引了过去。
那里面有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