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惊牛力大无穷,头上利刃轻易划开马腹、刺穿人体,尾巴上的火焰更是点燃了沿途的一切——战马、皮甲、旗帜……北戎前锋的严密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牛洪流”冲得七零八落,陷入极度混乱!
“放箭!投石!”谢孤鸿第二道命令响起。
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投石机全力开火,箭雨、石弹、火油罐如同死神之镰,精准地覆盖向因前锋混乱而略显迟疑的北戎中后军!爆炸声、燃烧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骑兵!突击!”谢孤鸿抽出“定坤”剑,剑指前方!
城门洞开,蓄势已久的数千大晋精锐骑兵,在几位勇将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猛虎,紧随着混乱的牛群和燃烧的战场,悍然杀入敌阵!他们目标明确,直指因混乱而暴露出的北戎中军帅旗所在!
战局,在短短一刻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北戎大军被这从未见过的“火牛阵”打得措手不及,前锋崩溃,中军遭袭,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整个攻势瞬间瓦解,甚至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
城头上,谢孤鸿看着下方一边倒的战场,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听澜……又一次救了他,救了朔方,救了大军!
然而,就在大晋军队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际,异变陡生!
一支原本游弋在战场侧翼、约千人的北戎弓骑兵,竟不知何时悄悄迂回到了靠近城墙的一处侧翼高地。他们似乎认出了城楼上那道醒目的玄色身影就是大晋太子,为首将领一声令下,千箭齐发,目标直指谢孤鸿!
“殿下小心!”凌壹和其他亲卫目眦欲裂,拼命扑上,用身体和盾牌遮挡。
箭雨如瀑!谢孤鸿挥剑格挡,但仍有一支角度刁钻的狼牙箭,穿透了亲卫用生命撑起的防御间隙,“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的右胸!箭势极猛,透甲而入!
谢孤鸿身体猛地一震,剧痛传来,眼前一阵发黑。他闷哼一声,用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玄甲。
“殿下!”凌壹抱住他,声音嘶哑。
谢孤鸿咬紧牙关,推开凌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战场,嘶声下令:“不……不许声张!继续……追击!务必……重创敌军!”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断续,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领们含泪领命,攻势更猛。
北戎大军终于彻底溃败,丢下无数尸首和辎重,仓皇北逃。大晋军队追出十里,方才鸣金收兵。
当谢孤鸿被凌壹和亲卫强行搀扶下城楼,送入临时医帐时,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军医颤抖着剪开甲胄和里衣,看着那深深嵌入骨肉的狼牙箭,倒吸一口凉气。
“箭上有倒刺,且……似乎淬了毒。”军医脸色惨白。
凌壹一把抓住军医:“救殿下!无论如何要救殿下!”
谢孤鸿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剧痛和毒素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帐顶,嘴唇翕动。
凌壹连忙凑近:“殿下,您有何吩咐?”
谢孤鸿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遥远的江南。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仿佛想握住什么,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听……澜……”
“这次……没骗你……”
“真的……好疼……”
话音未落,他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唯有那只左手,依旧无意识地、倔强地虚握着,仿佛抓着谁的手,不肯松开。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飞向江南。
忘忧谷,暖阁。
江淮序正在分析一份关于西狄动向的新情报,忽然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剧痛,手中的笔“啪”地掉在舆图上,染开一团墨迹。他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冷汗涔涔而下。
“世子!”云苓和凌贰大惊失色,以为他余毒发作或旧伤复发。
就在这时,子翊几乎是从外面撞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七根黑色翎毛、染着刺目鲜血的加急军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世子!北境……北境急报!殿下……殿下他……”
江淮序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子翊手中那封染血的急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凌贰和云苓,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子翊面前,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了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信。
展开。
熟悉的笔迹,却是凌壹代书,字字泣血,简单陈述了火牛阵大胜,以及谢孤鸿为流矢所中、箭毒昏迷、危在旦夕的噩耗。
信纸从指间飘落。
江淮序怔怔地站着,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和灵魂。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有信上那几个字在反复灼烧他的眼睛:“箭毒昏迷……危在旦夕……”
谢孤鸿……中箭了?毒箭?危在旦夕?
那个强势的、执拗的、会为他攀崖采药、会跪在雪地哀求、会在院门外绝望低语、会在信中说“忘了我”的谢孤鸿……要死了?
不。
不可能。
他说过要打造盛世,说过要接他回去,说过……没骗他。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您说话啊!”云苓的哭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淮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又慢慢抬起,捂住了脸。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血气的哭喊:
“谢孤鸿——!”
他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狠厉,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如同诅咒,又如同最绝望的誓言:
“你敢死试试!”
“你敢死……我绝不独活!”
暖阁内,死寂一片。唯有江淮序那混杂着无尽悲痛、恐惧与暴怒的哭声和誓言,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