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错现在在打点滴，应该是葡萄糖。

他穿回来了？

许错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错抬眼看去，先传过来的是饭香味，然后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当江怨迈着大长腿进入房间后，看清楚他的脸后，许错脸上的光直接消失了。

江怨脸上挂起了笑容，一言不发地把食物往他床头的柜子上放。

“你也穿来了？”许错小心翼翼地问。

江怨并不说话。

许错拆开袋子，发现是朴素的四菜一汤的盒饭，他尝了一口，味道非常不错。

许错吃着吃着眼睛就红了，谁能懂快饿死了吃上一口热饭的滋味。

他吃了一半，才舍得扭过头，然后发现江怨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了。

许错问：“怎么了？”

江怨：“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表情？”

强烈的非人感。

“江医生你，不是人吧。”许错道。

江怨一张脸精致得像被捏成的假人，他就算是笑着的，也似乎只是牵动了肌肉，看不出一点高兴，反正许错觉得他很不高兴。

“我不是人……”江怨念了一遍，似乎觉得有趣。

然后许错举着筷子，看着他变成了一个奇形怪状难以形容的丑东西。

许错：“……嗝。”

他一边睁着眼睛盯着，一边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菜。

江怨变了回来，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不怕？”

许错笑了：“你知道吗？人的受惊吓能力是有限的，另外，江医生，我觉得你现在非常可爱。”

“可爱？”

许错：“对，谢谢你救了我，在我忘本之前，我都不会被你吓到了，就算你本体长得很丑，是个癞蛤蟆也没关系的。”

江怨道：“刚刚是变的。”

许错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江医生，这里是哪？”

“可能是，你们口中的现实？”江怨道。

许错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属于你的。”江怨道。

许错：“什么？”

江怨没有回答，而是安静地坐着。

许错大概猜到了他不太想讲话。也有可能是嫌他太吵。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濒死前他的行为。

说真的，他之所以现在对江怨的恐惧少了一些，一大部分就是他曾经做过那么多，也没有真的死成。

说起来也可笑，精神病院是个很危险的地方，真正给过他实际帮助的居然是跟人不沾边的江怨，明明很多人都劝他不要靠近医生。

“等一下，江医生。”许错抽出一张纸巾，凑过去帮他擦了一下左脸，“是不是被割……”

擦掉了血液之后发现鲜血根本不是江怨的。许错想到了某一种可能，他沉默了。

安静地当了一会儿瓷器，江怨忽然道：“这里有人，快出院了。”

许错愣了一下，上一个出院的还是方希，那么……

“我出去一下。”

……

许错拔了自己的针，流点血就流点血，也不算什么了。

医院的门打开走出去，看见久违的人间景象，许错内心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出了这扇门，看不见诡异的源头之后，荒诞的感觉和想要逃离的欲望占据了上风。

他非常想拨通许念的号码。

他想离开，他甚至想永远都不必再见到江怨，这样也不用再回到那个精神病院去。

许错走了几步，外面的场景比他想的要正常许多，这里是住院部，医生护士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被江怨杀死，而都在好好地工作运转。

江怨是怎么想到要带他去医院治疗的呢？挂个葡萄糖居然要住院？他付钱了吗？

脑海中生出一系列离谱的想法之后，许错忍不住自嘲一笑，然后他找到了负责登记的护士问了。

护士调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他的名字。

果然。

……

许错回到了那个病房，江怨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的头转了一下。

被那双眼睛盯着，许错咳嗽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洞悉一切的感觉。

“我们走吧。”他道。

“你待着。”江怨道。

许错道：“在人类社会，没付钱就用别人的病房是不太好的。”

江怨好像听见了是什么有趣的言论，他颇为好奇地蹙起眉，看着许错。

许错趁着这个机会给他科普了人间的交往规则，希望江怨能有所感悟。

江怨颇为认真地听完，随后看着许错：“可是他们快死了。”

跟快死了的人还讲什么规矩呢？

许错：“……为，为什么？”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