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一种微妙的同盟感悄然滋生。
良久,叶澄司放下放大镜,回过头。
“你爷爷,”叶澄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他是做什么的?”
温念闻言怔了怔,面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垂下眼,缓缓开口:“爷爷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说爷爷年轻时到处游历,具体做什么……没人清楚。”
叶澄司把陶片轻轻放回软布上,指尖避开刻痕。
“陶土是特制的,配方少见,烧制温度高得不合常理。”他指着那些符号,“这些刻痕手法很老,而且矛盾。”
“矛盾?”
”嗯,矛盾。“叶澄司点了点头,他用笔尖虚点螺旋的边缘,向温念展示道:“看这些线条。一部分流畅稳定,是匠人全神贯注刻下的。但另一部分,这些顿挫和毛刺……尤其是这个核心的符号。”
他停住,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皱着眉,缓缓提出了一个离奇的猜想:“就像……是在刻写时在中途被什么东西剧烈地抵抗过,留下了挣扎的痕迹。”
一时间,鸦雀无声。
叶澄司放下笔,主动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看向温念:“你爷爷还有留下别的东西吗?”
“有一些旧书和手稿。”温念说,“大多是地理杂记,还有些关于古代祭祀的零散记录,字很潦草,我看不太懂。”
“祭祀。”叶澄司的眼神沉了沉。
他默了几秒,目光回到陶片上。
“这块陶片,在你弄清楚它是什么之前,”他语气严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也许牵会扯到一些……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不该被惊动的东西......?
叶澄司的警告让温念的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我明白。”她郑重地点头,将陶片重新仔细包裹好,放入背包最内侧。
叶澄司这才从高度的精神集中里回过神,注意到她一直抱在怀里的课本和肩上的帆布包。
他的目光在她包包肩带那个裂了缝的扣子上停顿了一秒,眼神柔和了下来。
微笑示意她稍后片刻后,叶澄司走到工作台角落,在一个小盒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深蓝色的陶瓷纽扣,表面打磨得光滑,内里混合了细碎的云母,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十分别致。
“烧你的钵时多调的,硬度不错。”他温声说着,“看你包上的扣子快断了,这个应该比较耐用。”
在这个刚刚被轻微不安笼罩的时刻,这个实在又充满关怀的举动,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温念心头的阴霾。
他甚至在如此专注思考重大问题的时候,注意到了她身上如此微不足道的细节。
“谢谢学长。”她接过纽扣,冰凉的触感很快被掌心的温度焐热。温念紧紧握住它,仿佛握住了一份安定的力量。
“陶片,我先拍几张高清照片,帮你在我有限的渠道里查一下。”叶澄司拿出相机,一边调整参数一边说,“有消息我通知你,你自己也小心。”
“好。”温念点头,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离开工作室时,天已灰暗。
冷风卷着落叶打在身上。
她带着修复一新的陶钵,隐藏着家族秘密的陶片,和那枚坚硬的纽扣离开了工作室。
平凡的生活,从她踏出这间工作室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在身后悄然关上了门。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究竟是通往过去的钥匙......
还是被用于打开某个不应被打开之物的禁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