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交谈后，他突然想明白了，难怪对方一定要自己作陪，原来是想来场高手之间的交锋！

在社交方面，徐秋言自诩能做到人见人爱。这不单单是一副出色的外表所能做到的，更靠他察言观色懂得投人所好的灵活。

但这位秦总，在相处时也展现出了优雅而不失风趣的谈吐，敏锐地观察到徐秋言在餐桌上的一切需求和喜好，丝毫不端架子地关照着对方。

这顿饭吃得不像商务谈判，更像是情人约会。

徐秋言一向认为，温柔体贴是人类的美好品德。可面前这个女人“润物细无声”式的关怀，却让他心里像长小竹笋似的阵阵发悚——

对方的观察太过于细致，给他一种无死角暴露在高清摄像头下的不适。

他猜，飞跃的员工有秦筝这样的上司，恐怕也挺不好受的。

至少在他眼里，喻琛的心思就比她好猜许多。

既然是代表集团来与人商谈，徐秋言自然不会在美色的诱惑前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他同样适应着对方的表达习惯，在语义的安全范围内大胆又不轻佻地做出回应，使私人话题与公务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同时评估着秦筝对合作事项的真实态度。

可秦筝一直在巧妙地回避对两家合作的看法，有意将话题绕回他身上。她的表情的确显示出她很满意，但这种满意不是对合作本身的，而是对他个人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徐秋言就做好了商谈暂时不会得到实质性结果的心理准备。说不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自己还得和她继续拉扯。

直至聚餐快结束时，秦筝举杯道：“如果今后飞跃和万景的合作，都能有徐经理的密切协助，我相信那会是非常令人期待的。”

徐秋言立刻捕捉到了语句中的潜在意思，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平静下来，也举杯与她相碰，“那么，就由我代表集团，对合作伙伴的信任表示真诚感谢。”

杯中酒被一饮而尽后，秦筝向耳后撩起卷发，“在市场中，V-Land的确有很强的竞争力。可说实话，今晚见过你之前，我并不想与这么庞大的商业集团合作。”

“能让您愿意放下顾虑大胆选择，是我的荣幸。若今后飞跃有任何需要，也请您随时与我联系。”

“飞跃目前最需要的，其实并非资金、资源，或是更多的合作伙伴。我们缺少的，是人才。”她盯着对面，补充道，“就像徐经理一样有能力的人。”

面对不知真假的恭维，徐秋言早已习惯了如何应对：“‘飞跃’这两个字，本身就是对高端人才极具吸引力的。秦总您太谦虚了，要是让下属们听见，恐怕会有些气馁呢。”

“合适的人和事，总是可遇不可求的。”秦筝笑着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在过去四年内，你为万景贡献了至少五次极其关键的公关处理方案。其中两次大大缓解了集团的公信力危机，保证了内部正常运转；三次取得了广泛的社会效益，让V-Land名号深入人心，进一步拓宽了市场。你在这个岗位上的时间并不长，却给万景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收益，这是我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见过的天赋。况且你还很年轻，你的未来可以有更多选择，也有很多选择的余地。”

徐秋言安静地做着现场听力测试，迅速将对方的话进行剖析：前面一大堆夸赞，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最后那两句是铺垫，为了引出她的真实意图。

果然，秦筝继续道：“恕我冒昧，但我真心认为，万景的机构太过庞杂，不适合你的进一步发展。而如果你愿意来到飞跃，我们将会为你提供更高的薪金，以及更自由的发展空间。”

第一次见面就挖墙脚，这也太冒昧了些。

徐秋言心里这么想，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回应道：“很感谢您对我个人能力的肯定，但请原谅我无法答应您的邀请。我选择为万景工作，不仅仅是出于利益，更是出于情谊——喻总是我的学长，也是我一直以来敬佩的对象。如果他需要的话，我想自己也会继续协助他。”

“要是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需要你呢？”

徐秋言愣了愣，嘴角笑意变淡了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并不是无坚不摧的。”秦筝又向杯中倒了点酒，捏住细长的杯颈轻轻摇晃着，“在你眼里，喻琛是值得追随的上司。但在喻琛眼里，你和他的侄子，究竟谁更可信呢？”

喻思衡。

徐秋言在听见她提到那个人时，有一瞬间发懵。

秦筝知道喻思衡的存在，这不奇怪。可她在这时刻意提起他，一定别有用意。

徐秋言的大脑回路很快将最近发生的事和当下串联在了一起：喻思衡提前的易感期，酒店很凑巧的监控故障，他们莫名其妙的相遇……

这件事，除了他和喻思衡本人，任何旁观者都不可能了解得如此详细，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之间产生的矛盾。

此时此刻，徐秋言才反应过来，秦筝约自己见面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这个幕后主使者，要拿这件事威胁他离职，然后为她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