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及时吃了药的缘故,当天夜里徐秋言发了一身汗,体温又恢复了正常。如果他是像老板喻琛那样的工作狂,就应该在第二天上班时间西装革履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高端商务大厦里的打工人,连轴转了这么久,就算面对可观的奖金,都不知好歹地产生了视金钱如粪土的念头。
和飞跃集团的合作项目已经初步敲定,关于发展线路,他们之前就做了草案,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接下来的推进工作中,少了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要辛苦他的同事们分担工作量。
徐秋言默默想象了一下同事会怎样边干活边骂自己,然后毅然决然地提交了年假申请。
已是初冬时节,而在此之前他的年假余额还毫发无损。要是一次性申请完,两天的病假连着十天的年假,中间还有个双休,就能让他直接拥有半个月休闲时间。
喻琛爽快地通过了他的假勤单,在交接工作的过程中,倒是同事显得有些担忧,怕他不在时公司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剩下的人应付不过来。
徐秋言语气轻松:“那就算我倒霉吧,到时候再赶回来老老实实加班,和你们共存亡!”
不过公司事务进展还算顺利,暂时没有影响到他的假日生活。
假期前三天,徐秋言窝在家里一步也没出门。直至冰箱空得连枚鸡蛋都找不到,他才提着两大袋垃圾悠悠下楼,扔完垃圾后又到最近的生鲜超市搬了一购物车的蔬果食物和生活用品。
坐电梯时遇到的其他人都用疑惑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然后纷纷低头查看手机新闻,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极端天气的预报,忘记往家里囤物资了。
接下来两天,徐秋言独自在城市闲逛,看完了最新的画展、交响乐会和话剧演出,让整个人里里外外被高雅艺术熏陶了一遍。
夜晚的大街霓虹闪烁,风迎面吹来,仿佛还回荡着剧院里堂吉诃德冲锋时的呐喊。
商场亮得反光的橱窗玻璃,映出Beta被风衣包裹的修长身形。徐秋言对着自己的倒影整理了凌乱的发型,在转身又被风吹出大背头后,无奈笑了笑。
城市的金属骨架在冬季显得格外冷硬,寒风从骨骼之间的空隙呼啸着钻过,似乎在不耐烦地催促人们到哪里去。
徐秋言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电话。
他父母所在的南城乡村,原本离这儿只有三四个小时车程,但几年前乡村经济得到大力开发,南城面积广大的村镇地区都被建设成了新型农村,凭借自然风光和珍贵的新鲜空气吸引了许多城市居民,因此每到节假日,通往村里的路总是会发生拥堵。
就比如去年中秋,徐秋言顺利过了高速,却在乡镇的三岔口一动不动赌了两个半钟头,后来才知道原因是前边上坡路一位老太太的轮椅溜坡,恰好被辆倒霉的越野车撞到了水塘边烂泥巴地里,给人老太太气得就差跳起来了。司机想赔钱了事,奈何老太说那是她已经走了的老伴留下的轮椅,坚持要他原物返还,不然就别想上车。司机没办法,又脱了衣裤走下泥地哼哧哼哧扛了轮椅上来,搬到井边洗干净了再还给她。等这场闹剧结束,围观的村民散开,本就只能容一车通行的细长小路上已经堵满了进村的车辆。
诸如此类的事件时常发生:开错路的大工程车卡在半途进退两难啦,村民热心劝架却因人数众多堵塞路口啦,还有车子不慎撞坏农舍导致十几头猪在路上狂奔的……总之,碰上这些事,唯一能开心得起来的,就是足不出户都能在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
因此,趁着这几天没那么多出游的人,徐秋言打算在南城度过剩余的假日。
而和他预料中一样,这回的返程显得格外顺畅。
次日抵达目的地后,下车的他拎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礼盒,步行在回家途中。发型是他特意用定型水加固过的,大衣是故意敞开而更显飘逸的,向路人打招呼的笑容是一贯的浅淡又迷人。
分明是乡村小道,徐秋言却硬生生走出了国际T台的感觉。
“哟,大学生回来啦!”
开门迎接他的父亲还是那句十几年没变的台词。
徐秋言哭笑不得,“爸,隔壁王大爷接他读幼儿园的外甥放学,也是这么喊的。”
父亲嘴里念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笑呵呵接过他手里东西。
大福围在主人身边团团转,把每个礼盒都嗅了一遍。过了它的安检后,这些东西才能摆在家里。
徐秋言一边揉搓狗头,一边朝屋里大喊:“妈——”
“后院洗衣服呢!”徐父提醒道,“我锅里还有菜烧着,你去看看她吧。”
“好嘞,别烧多了,吃不完浪费!”
大福也汪汪叫了几声,很热心地带徐秋言去找他妈。
宽敞整洁的庭院内传来哗哗流水声,Beta妇人在洗衣台前微微躬身,认真搓着衣服。
“妈,”徐秋言从她背后唤道,“你又抢了洗衣机的工作。”
“小秋这么早就到啦!”
徐妈惊喜地回头,关了水去拥抱儿子。
“是啊,今天路上人挺少。我把行李都带来了,会在这里住到年假结束,你可别嫌我。”
“正好最后一批稻子能收了,你上赶着干活来了。”
“那你们家临时工的工资多少一天啊,老板?”
“包吃包住还想要有工资,年轻人不要太贪心哦!”
“老板你听说过周扒皮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