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离魂散如何解?”
“离魂散……”南烛顿了顿问,“六门月还教这个吗?”
墨岑意知道他误会了,说:“不不,谁家教这个……噬魂一事,六门月这里有些线索,不过还得继续往下查。好了,总之现在重要的门主中了离魂散,急需解毒。”
……
南烛凭借记忆向墨岑意描述一番后,他便重新窝进被子里,不知是和小仙君多说了几句话还是什么原因,往日能睡个回笼觉的他这回却睡不着了。
“……”
他只能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扶光殿里的书这几日被他翻来覆去地读了个遍,又被他按照各种顺序排布了好几次。他本就过目不忘,几番下来都记在脑子里,滚瓜烂熟了。
南烛很自律,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前的作息。
清晨泡药浴修行,中午泡药浴修行,晚上泡药浴修行。
明明一直这样,为什么到现在才觉得无聊呢。
今早南烛难得,前所未有的没有晨起练功,因为心下无措,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独居这里,殿外偶尔会有仙子三五成群,趁南烛打坐修行的时候嬉笑议论。
他听见了,只是不明白。
那些仙子总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谈不上厌恶,但很奇怪。
她们关注他的脸,可那又怎么了吗?既非青面獠牙之人,何以如此。
所以南烛总在出浴后,照一照氤氲水雾的镜子,细细打量镜中人。
他嘴角天生向下撇着,嘴唇微抿,搭配上终日波澜不惊的灰色眸子,总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发尾打着卷儿,分出几缕搭在身前,水汽有意让一切都变得朦胧。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南烛想起墨岑意终日含笑的神情,时常对视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出神。
笑起来或许会好看一点。他尝试嘴角向上,但比哭还难看,南烛只能不满地放弃。
更烦了。
南烛又翻了个面,将整张脸埋进软枕,试图以此窒息而亡。
-
“林门主。”
“林门主醒了?怎样怎样,还能认清这是几吗?”
林致缓缓睁眼,视线恢复清明,盯着面前三副关切的面孔,一时不知何以言。他张了张嘴,刚刚挤出一点声音,就被涌上来的腥甜代替,呛着咳在床单上。
呛出好几口血之后,林致堪堪喘了气,抬眸对上他们关切且审视的目光,问:“……方才中了哪一味毒?”
他惨白的面孔像是对自己中毒一事完全不敢置信。
墨岑意沉默片刻,俯身道:“离魂散。林门主当真不知情?”
林致谨慎道:“哪一件事?”
四目相对,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没发现虚谎。
师万代到底是做长辈的,论年纪比这三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为人处世自然也是上等水平。他摸了摸林致的头,慈祥道:“没事,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说起来,我和你父亲颇有交情,也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呢。”
这久违的慈爱让年少当家的林致一愣,但:“摇光长老。”
“真的,你爹当年还和我说过你呢。你小时候可调皮,现在可乖多了……”
“……摇光长老。”林致到底十七岁,在如今兰家只手遮天的情况下能抢到门主的位置,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他父母早逝,林家长辈将他养大。作为主家,无双亲依靠,兰家不知道暗中下了多少次毒手,幸亏他命大,活到现在。
多年来的高度紧惕近乎将一个尚未弱冠的稚子麻木,可林家唯他是顶梁柱,又能对谁倾诉呢。
如今有外人来了,他们可比门内的人值得信赖。更何况还是父亲的旧友呢。
见这小门主泪汪汪的,师万代显得亲切极了:“乖,咱俩现在关系可近了,以后叫声哥,嗯?”
“摇光叔。”
“……”
江晴想笑,看墨岑意凑过来,便问:“怎么了?”
“摇光长老真的和老林门主是旧友吗?我竟然不知道,他的人脉还真是广。”
江晴一本正经:“可不是,活到老玩到老嘛。他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没朋友哪里行啊?那小门主现在可不就把他当长辈看了吗。”
林致也是个倔性子,任凭师万代怎么哄骗都不可能叫哥,硬是叫摇光叔。
气得他摇光叔找扶光哥和折柳和评理。
林致忽然开口:“我知道兰家最近有动作。”
墨岑意问:“确定吗?”
林致不满:“我也是有亲信的。所以呢?你们要做什么?”
此刻在师万代眼中,林致真是他的小辈了,比扶光折柳都还要小还要亲的那一种。
于是他摸了摸小小辈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开口:“帮你解决麻烦,知道吗?有人要在你的地盘干坏事了。以防万一,得让我们去公务堂看看你整理的信息呢。”
“嗯嗯,那我带路。咳……咳!”
林致刚打起精神,准备出力,就被涌上的一口血打断。
望着床被上的红梅,江晴惊奇道:“怎么回事,扶光不是解了吗?”
“学艺不精,或许还有些余毒难解。”墨岑意略带抱歉,“没法,有的毒只能让内行人来解,我能用半吊子的水平抱住林门主的性命已经很厉害了。”
没法反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让林致一直保持这种半毒不毒的状态明显不现实,还是得尽快找人来解。
林致才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去:“门内医行已经在兰家门下了。去哪儿找一个啊?又不是满大街乱跑的大白菜。”
说到这种大白菜,神殿好像就有一个。
虽然南烛的伤势未完全好,但此刻毕竟人命关天,他们又许久未见,墨岑意巴不得他立刻从千里远的神殿中赶过来。
“早知道就把嫂子带过来了。”江晴叹息一声。
师万代说:“是呀,带南烛都比带你这吃白饭的有用。”
“你!”
墨岑意同样叹气,道:“林门主,我道侣恰通此道。你这毒,想来他是能解的。”
林致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真厉害。”
墨岑意一笑,不置可否,出门联系他的道侣去了。
师万代抱臂,思绪万千,还是决定抓紧时间:“小致,你干脆现在这里歇息着,余毒不足以致命。你的功力应该能撑到南烛过来,我们先去公务堂转转。”
按理说,公务堂这种私密地方,他们作为外人是进不去的,单单是来回巡视的精卒都能把他们驱到几里远。
林致很快就点头,取下令牌交给他们:“有它,门守会放你们进去的。”
似乎是顾忌到什么,他又轻声嘱咐:“但动作小些,兰家可能在里面设了埋伏,别被抓住了手脚。”
师万代道:“放心。”
很快,墨岑意进了屋,脸上带着没退下的笑意:“我和阿烛说了,他很快出发。”
江晴天生看不惯他吃了蜜一样的笑脸,奈何说不得,心中想起了当初的月老好兄弟。
“唉,义弟啊……”
“臭小子嘀嘀咕咕什么呢,走了。”师万代的声音从院口传来,“小致,好好休息,等人来啊。”
林致乖乖答应,目送他们离开后不禁皱眉,眼中闪着晦涩不明的意味。
他手中捏着几枚银丸,是早年闲手制来呼唤亲信的。原本以为是一个无用的小玩意,可如今却要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