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的厉害,弯下身子,以便应对随时有可能的突袭。
“那好吧。”
别时梅拍了拍手,抽出腰间合为一体的细鞭,上面生着锐利无比的倒刺。
“本来想和你叙旧的,可惜徒儿不领情呢。”
“为了朝慈宫,为师只能选择取走你剩下的魂魄了。”
未待南烛反应,刺鞭如同长了獠牙的毒蛇一样席卷而来,尖而锐的倒刺带着蛊毒液滴,所经之处,浑浊污沌。
幻境之内弯弯绕绕,南烛以退为主,凭借地形优势以及灵活的身体,眨眼间就出了别时梅的视线。
对上别时梅他不占优势,他对自己了如指掌,更何况不知道那老东西什么时候打的算盘,估计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了!
南烛生来敏锐,尤其是对亲近之人。
别时梅身上有另一股气息,他闻着很熟悉……
啪!
他一时愣神,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上一鞭,坠入地底!
“唔……”南烛一时动弹不得,碾碎的灰土弥漫在鼻腔,呛得他难受,咳嗽不已。毒液已经浸入他的伤口,幸亏他修行万毒功法,这种毒素对他不起作用。
可他的头怎么有点晕晕的,那一鞭子格外熟悉。
噬魂……
来不及多想,别时梅悠悠走来,提着带血的刺鞭,笑意依旧:“乖徒儿,熟悉吗?”
南烛也不挣扎,索性躺在坑中。他咳得厉害,语气有些虚弱:“南照……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这才记起来,那是南照的气息。
“照儿?”
在南烛微缩的瞳孔中,映射出别时梅手中,发着微光的玉瓶。
别时梅道:“为了宗门,这是必要的牺牲。”
南烛一时沉默,眸中暗色加重:“你取了他的魂魄?”
“自然。”别时梅重复道,“毕竟是我的养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为了朝慈宫的未来,我只能和六门月做这个交易。”
“什么交易?”
别时梅只笑了笑:“以前你可不会在意这些生死。”
南烛没有说话。
“罢了,为师愿意告诉你。”
别时梅俯下身,长发扫过他的鼻尖:“六门月想要反制九重天,需要魂魄制器,才能震动顶上的金殿玉座。而作为九重天的直属,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明面上行动的,更何况又有林门主压着……所以他们找上了我,找上了以魂术为主的朝慈宫。而对抗九重天的魂器原料选择十分苛刻,只有传说中的南山一族才能完全符合要求,甚至以一抵百。”
南烛不动声色,他仿佛能猜到别时梅接下来会说什么。
“……而你,徒儿,你是南山一族仅存的后人。”
南烛一时无言,他对于过往毫无记忆,双亲已然模糊,就更别提什么南山。他从有记忆起,就呆在朝慈宫,日出日落,月生月散,都是如此。他不在意什么身份,如同墨岑意所说的只需要记得当下就行。
当下……
当下吗?
“能以你来换取拯救朝慈宫的方法,自然是划算的。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还哭闹着宫内毒气太重,还是为师哄的。”
别时梅摇了摇头,继续说。
“为了说服我和他们合作,兰家送来了可以让朝慈宫恢复自然生机的秘方。果真有效,所以我就在你七岁那年取了你一魂二魄。当时你哭个不停,不过后来就好很多了……本来打算将你养到十八岁就取出余下魂魄的,可谁又能猜到你会在前一夜逃了呢?一直到现在,为师才寻到你。”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其中夹杂着许多南烛小时候的故事,却对南烛愈发冷淡地神色视而不见。
许久,别时梅笑着说:“前因后果就是这样。”
”还有一个问题。”他道。
别时梅示意他说下去。
“离魂散是你提供给他们的?”
别时梅慈爱地摸了摸南烛的脑袋:“送给他们的小礼物。放心吧,为师舍不得对你用那么痛苦的东西。”
南烛扯了扯嘴角,露出近乎没有的笑意。
别时梅又道,语气温柔得可怕:“徒儿,你向来是最懂事听话的,能理解师父的,对吗?”
等别时梅冰凉的指尖搭在他颈侧时,他忽然又开口了:“告诉我这么多真相,是想维持你做师父的样子,还是……想满足你心底的私情?”
南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颤动,但明显感觉别时梅动作一顿。很快,温热气息来到耳侧,那常年柔和的声音此刻依旧。
“二者兼有。”
南烛又觉得他用了力,面不改色:“……师父,看看我。”
此话一出,别时梅整个人都为之一愣了,他松了力道,换成轻抚南烛的后颈。
是了,他应该再看看。
南烛知道他此刻卸了防,沙哑着声音,抬了抬头,指尖搭在他腕上。
“……”
别时梅明白他的意思,俯下身,可将耳朵对准他,想听听徒儿在说什么。
“我会骗人的。”
霎时,他腹间一热,低头看去,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捅穿了他,鲜血如同河流一般,咕噜噜直流。
南烛借力一掌拍中他的胸膛,挣扎起身,一跃至远侧山崖。
别时梅也不追赶,他此刻伤的有点重了,盯着徒儿的身影轻笑出声。
“为师有没有说过,你和那仙君在一块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
趁着重创别时梅一时,南烛循着原来的方向奔去。
梦境应该还没有瓦解完,足够快的话,或许还能再赶回去!
虽然算不上一个好主意,但总比留在这里和别时梅拼一个你死我活强得多!
跃过层层阻碍,总算看见低处残余的半块虚空缝隙。
果然还没消散!
南烛刚匀过气,就听见身后的破空声。
他回首,抛出银铃,弥漫而生的雾气替他遮掩踪迹,也腐蚀了别时梅甩来的毒针。
就是现在。
南烛就地一滚,顾不得疼痛与否,也不待他人阻拦,重新跳进深渊梦境之中。
与此同时,趁神识被虚空切断的前一刻,他向墨岑意传了音讯。
“小仙君……”
话音未落,重回深渊,油然而生的结界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
伤势疼痛加剧,失重感席卷而来,南烛觉意识恍惚,只见虚空中诞生了许多晶莹剔透的泡影。
他未曾设防,被此物侵入了神识,竟然回忆起许许多多他都遗忘彻底的过去。
泡影宛若走马观花,想让他睁开眼,仔细瞧瞧。
……
六门月。
来自血海的恶灵无穷无尽,杀不完灭不透,一击下去又会翻涌出更多同类的嚎哭哀啼!
“该死,这群老不死!”江晴恰躲过一击,怒斥道,“怎么搞来的这东西?!”
“闭嘴,专心御敌。倘若被它们抓住了破绽……”
话音未落,一道赤焰擦着师万代的脸掠过。
“臭小子你别跑啊!打人不打脸你们血海没人教是不是?!有海生没海养的混账……扶光!你去哪儿?!”
江晴也喊道:“扶光!”
烈焰之中,墨岑意白袍猎猎夺目,他剑刃不知是谁的血迹,早已干涸。他沉声道:“将它们引到炉鼎里面去……南烛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江晴一脚踹飞一个:“黑灯瞎火的,谁敢对他动手?”
“摇光长老,先麻烦你们了!”
师万代不许,忙里抽空对他摆手,示意要滚快滚。
墨岑意未再多言,持剑奔向来时路。
鬼哭狼嚎之中,他宛若明晖划过暗淡,驰骋惨绝魂灵,视而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