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沈司棠只好往外拓了点原因。
“打工时积累了些工厂资源,而且我还有大学时的圈内人脉,两相结合,做周边最合适。”
这是真话,也符合逻辑。
只是稍微隐藏了自己的爱好在其中的份量。
屋外雨声滴滴答答,沈司棠努力捕抓身旁的动静,然而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江弈似是还在盯着他。
就在沈司棠还想憋几句时,江弈开口了。
“那段时间很不容易吧。”
不知是不是雨势变弱,让海岛夏季的炎热再次发力,不然沈司棠为什么会在这恒温室内,听到江弈这番带着暖意的话语。
不是往日那般偏冷的声线。
而是能流进心扉,勾起你早已忘却的委屈和艰辛。
这些陈年旧事,沈司棠早已不放在眼里,情绪上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平复了心情。
虽然没搞懂江弈的脑回路,但怕他突然把话题绕回去,沈司棠回了句,“当然。”
简单的两个字充斥着轻松的语调。
只看这一问一答的两句,仿佛只是夜间随意闲聊。
几乎是沈司棠话音刚落,那边江弈就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话彻底把沈司棠搞沉默了。
找他?
找他干嘛?
挖掘了下尘封多年的记忆,沈司棠才想起来。
噢,大学毕业那会儿,这人好像说过资金周转不来的时候可以找他。
又挖掘了会儿,想起这句话的后半句。
会给他算便宜点。
如果是普通同学跟他这么说,沈司棠会觉得对方是在跟他说点客气话,但对方是江弈,他不会说这种场面话。
从字面上来看,这话好像是想要帮他一把。
不过。
什么情况下他需要江弈的帮忙?
当然是他赚得没有江弈多的时候。
这不就是妥妥的挑衅吗!
这些都算了,算便宜点是什么意思。
高利贷台词吗!
沈司棠好不容易摁下去的情绪重新冒出了头,不过这次占据大脑的是更为激烈和不满的抗议。
他忘了方才一直让自己平躺不要转身的要求,立马转过身,在黑暗里和江弈对上视线。
搁在被子外的手啪啪啪地拍着,手动给自己加了点气势。
“找你?然后被你讹一笔大的?”
节目组选的这栋水屋,是Sol海岛里品质最佳,风景最好的那一座。里面的设施配置自然也是顶好的。他们现在盖着的空调被,蓬松且布料厚实,被沈司棠这一拍,发出的声音自然也是响得人烦。
江弈二话不说,伸手压制住那只还在捣乱的手。
霎时间,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窗外的雨滴声。
沈司棠的手被人按着,接触的位置有点热,但意外的是,他没把手抽回,也没挣开。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响起一声,“你觉得我真会找你收利息?”
等了这么久却等来这句,沈司棠真无语了,“不然呢?”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他跟江弈甚至连亲兄弟都不是,那不得狠狠地算一笔大的。
既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找银行?
何况大学生创业有华国的扶持,这不比江弈不知道要收多高的利息好多了?
“算了。”江弈说完,把手收回。
什么情况下人会说算了?
沈司棠久违地想要迈进文科领域探讨一番。
不就是不想继续争论,选择妥协的时候。
新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会妥协?
这不就是说他在欺负人么。
“什么意思,你有话就说。”沈司棠再次啪啪啪地拍被子。
他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江弈嫌吵,背过身将被子拉高,“睡了。”
原本有点睡意的沈司棠被他搅和得睡意全无,好了,现在这人却说要睡,哪有这么好的事。
水屋每一间房都是双人大床房,睡三个人都不会觉得挤,两个成年男子躺上去,中间还能隔开一大段空隙。
往日两人都是一人睡在一侧,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沈司棠要从这人嘴里撬出点什么,自然要跨过这道坎。
他咕噜咕噜地冲刺过去,一头撞上了名为江弈后背的墙。
“快说!”
沈司棠威胁着。
方才为了方便在被子里转身,他把搁在外的手收了回来。如今为了近距离折磨江弈,就想把手伸出继续制造噪音。
“真想听?”
江弈变沉了的声线里似乎压抑着什么,然而沈司棠没有察觉,他一听有戏,连忙拍了下被子以作回应。
正要重新退回自己的地盘倾听,身侧的床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局势在刹那间发生扭转。
江弈动作极快,等沈司棠反应过来时,他啪啪作乱的手已经被人圈住,搁在耳旁,而江弈,也不知何时撑起上半身从上往下地看着他。
两人间距离说不上近,但这个姿势实在不太美妙。
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只待宰羔羊的错觉。
水屋外的走廊亮着灯,虽然屋内拉起了窗帘,但还是有一线光亮照进。
凭借着这点光,沈司棠透过江弈垂下的碎发,对上了那双黝黑的眼。
里面翻涌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沈司棠有点懊悔以前没好好上电影赏析课,没好好研究别人的神态暗含着什么情绪。
江弈垂眸看着底下的人,沈司棠的慌乱只表现了一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似是笃定他不会做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什么都没想。
冲动过后,江弈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了不少。
但他没有撤回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说:“你找我要,我自然不会收你利息。”
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逐渐瞪大,变圆,随后又懊悔地咬了一下唇,江弈深藏在性格底下的恶劣一面逐渐露出水面。
“甚至本金都不会要。”
江弈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用目光描摹着沈司棠的眉眼。
底下那双眼瞪得更大了。
“我们什么关系啊?”
问出这句,江弈没打算让沈司棠回,他低头凑近,双唇近乎是贴着沈司棠的耳朵说。
“老婆。”
气流带着勾人的嗓音传出,流进沈司棠的大脑,炸出一道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