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

春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一辆车悄无声息驶入CBD超甲级办公园区。

沈司棠坐在车内后排，随着窗外景色缓缓停下，他也跟着缓缓呼气。

全网公开了他另一重身份后，至今他仍然有些忐忑。

虽然他遇到过良善的粉丝，比如说江弈剧组那边的道具组，他确实从中获取了不少勇气。

但员工、工厂、合作方是另一群人，他还是无法想象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毕竟出现在直播间的糖和在公司的沈司棠形象差异极大。

推开车门，他抬脚下车。

初春阳光和煦不晒人，沈司棠刚感觉到阳光触碰脸颊的温度，衣兜里便传来接连震动。

取出手机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要成为他前夫的江弈。

脚下改了个方向，他往一旁人少的地方走去。

刻意让手机多震动了几下，沈司棠才摁下接听。

“老婆。”

一上来就是熟悉的称呼，沈司棠没回应。

“今天好好去上班了吗？”

嗯？

不是预想中的话题。

前天那次通话沈司棠有疑点。江弈说他懂了，但他究竟懂了什么？

沈司棠不想主动找过去，就这么干等着对方找上门来。现在总算逮到机会发问，然而话题却完全对不上。

或许是一直没听到回应，对面又问了一遍。

不知江弈是不是刚醒，声音低沉中带着点哑，分外好听。沈司棠将手机换了只耳朵，又揉了揉另一边的耳垂。

“咳。”

轻声清了清嗓子，他回了句，“当然。”

简单的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像是心虚，又像是底气不足。

让人听着像是隐瞒了些什么。

“这个点应该快到公司了吧，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

听到这，沈司棠终于反应过来江弈这通电话的意图何在。

可恶。

这人怎么能这么敏锐。

抿了抿唇暗骂自己一句不争气，沈司棠提了点精神，再说话时已然换了一副精神面貌。

“已经到楼下了，如果不是为了接你电话，我早就坐在办公室里。”

“问题？怎么可能有，在让你知道之前，它就会被我解决掉。”

语气精神抖擞，还带着点埋汰，一听就知道是往日沈司棠该有的状态。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轻笑。

“你笑什么。”

“没。听到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

一股暖意顺着耳廓流进血液，传递到噗通跳着的心脏里。沈司棠想努力忽视，但失败了。

一时之间，两边只余下安静轻缓的呼吸声，不过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旧话题刚结束，正好是新话题发起的好时机。

沈司棠正要发问，江弈却被喊走了。

耳旁嘟嘟嘟声不断，沈司棠不由得纳闷。

既然这么忙，就不要打电话过来。

瞪了眼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他哼了一声收回手机，坐上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一开，恰好和一直盯着这边的陆蔓对上视线。

微眯着眼盯着自己的助理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松惬意，多了点阴森感。

沈司棠：……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差点就泄了。

他清了清喉咙，维持着脸上沉稳神色，一路信步走进办公室。陆蔓抱着一叠文件紧跟着他，晚他两步进了门来。

随后，便是像往日那样，一个认真汇报，一个边听边吩咐新一轮任务。

似乎相当和谐。

然而下一秒，冷不丁的，“糖大。”

陆蔓喊了他一声。

“咳。”

沈司棠一秒破功。

“作为老粉跟了你这么多年。”陆蔓紧抱着怀里的文件，指尖捏着边缘的纸张，低着头，阴气沉沉散发着，“你好会瞒啊。”

沈司棠无声咽了口唾沫，心想如果陆蔓要给他递辞呈，他要怎么挽留才比较好。

“你先冷静点听我……”

“一个高中开始暗恋，一个大学起做对方的手作无料，天啊。”陆蔓猛地抬起头来，眼里不知是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还是别的原因，总之闪闪发亮着，“双向暗恋，年少时错过的恋情在双方进入社会之后再度复燃！”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两个人互通情谊，却不约而同隐瞒着自己深层爱恋……一次次危机，让两人不得不对公众揭示这恋情的起始……”

沈司棠有点听不下去了，但他助理情绪激昂，他找不到机会打断，只能被迫听完第三方视角下的爱恋。

跟他和江弈没什么关系。

好好好。

“好好好。”

他一出声，似乎唤回了陆蔓神智，只见她脸上登时涨红，胡乱说着“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便匆忙离开。

沈司棠搞不懂。

不等他细想，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一位员工捧着比方才陆蔓还要多的文件资料进来了，一开口就是，“沈总救命！”

沈司棠微皱起眉。

这是司定的老员工，工作效率高不止，能力也很好，几乎吩咐给他的工作都能稳妥出色地做完。哪怕碰上棘手难对付的，也会自己先处理，实在不行，会带着自己的思路过来找他咨询。

沈司棠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慌张。

难不成之前签了协议的合作方变卦了？

是临时起意的变卦，还是因为看了前段时间他直播间的意外出现的……

在员工从办公室门走到桌前的这短短一段路，沈司棠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公司电话被打爆了，一堆偶像明星，工厂，甚至还有同行过来咨询合作。”

嘭。

沉甸甸的资料文档被搁在桌面上。

“官网留的对外电话完全不够用，我已经让IT那边临时加了两个上去，现在勉强能维持住场面。”

“邮箱也炸了，一堆未读消息，小陈还在筛选中。”

员工絮絮叨叨着讲着当下难题，沈司棠逮到他喘气的空挡，指着面前小山似的东西问，“都是新合作吗？”

“对。”

沈司棠没再让他介绍，而是提了几个问题让他简单回答，一来一回间，总算了解当下情形。

诸多厂家合作商把司定看成了新的商机，摸了过来。

这些无疑都是自爆掉马带来的机遇。

早知道能有这种效果，他就该在一开始自爆，何必捂着瞒着这么多年。

赚钱的时机硬生生全错过了！

不过这种想法只短暂地停留会儿，他便清醒了。

当下能有这种效果，还是少不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刚跟员工聊完，没过多久小陈来了。

就这样你来我去的，一个早上沈司棠快把公司全部员工都见了一面。

一开始他还怀疑他们存了某种心思，想要看他掉马后会以什么面目示人。

后来才发现他想太多了。

大家工作都忙不过来，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

不容他多感慨几下，敲门声又响起。

“进来。”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沈司棠视线没脱离屏幕，只用余光模糊认出来人是陆蔓。

敲完手里的句子点击发送，他偏过头去，发现休憩处桌面多了盒蛋糕。

巧的是这个品牌他很爱吃。

“合作方给的？”他收回视线，问道。

陆蔓摇了摇头，“江老师给的。”

沈司棠一听，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不久前江弈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恭喜，开门红】

沈司棠第一时间看向陆蔓。

很好。

双方身边都有一个对方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