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澹江的目光落向身侧的青年。

火光照亮了谢林秋一半的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最为显眼。

混血吸血鬼畏惧日光，在白天跨越瓦洛里安与阿斯托利亚的边界前往南边的旧河道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那条旧河道浅滩下的星流砂在夜间会散发出淡银色的微光，而白天即便挖开了淤泥，也难以分辨那细碎晶石与普通沙石。

贺澹江看着谢林秋，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温和，“等天黑。”

洞穴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水滴滴落的滴答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瓦洛里安的一处洞穴，在荒无人烟的某片山林间的某座山的山脚，远离人类的聚居地，自然也远离了人类与大多数吸血鬼猎人的视线。

谢林秋有些疲惫，他靠在岩壁上打算闭目养神，却不知怎的，竟又睡了过去。

贺澹江正坐在火堆边烤干自己的衣服，余光瞥到一旁熟睡的谢林秋。

“真是个麻烦的活儿。”贺澹江自言自语道。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谢林秋的脸，最终却收回了手，将自己烤干的外衣盖在了谢林秋的身上，然后起身朝洞穴入口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太阳正一点点被高山吞没，贺澹江目睹火烧云散去，天空恢复成雪白，如同天使的翅膀，然后又开始慢慢被黑色吞噬，就像打翻了一瓶墨水。

贺澹江回到洞穴中，谢林秋正巧醒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外衣，听到动静警觉地抬头，看到是贺澹江后才暗松一口气。

谢林秋垂眸：“我又睡着了。”

“大概是下水消耗太多。”贺澹江在谢林秋身侧坐下，撸起袖子将手臂递到谢林秋嘴边。

“咬吧。”贺澹江说。

谢林秋没有咬下去。

“我觉得我不太对劲，我总是犯困还睡的很死。”他垂眸，贺澹江的外衣被他攥得很紧。

同江屿砚、顾衿分别后，谢林秋总是会觉得困倦，入睡又后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这让谢林秋很是苦恼。

不过贺澹江看起来倒是并不在意，他眨了眨眼：“这不是好消息吗？”

谢林秋：？

他回过头去看贺澹江：“好消息？”

贺澹江点头：“你能睡个好觉，这当然是好消息。”

说着，又把手臂往谢林秋的嘴边靠了靠。

“咬吧，等你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去找星流砂。”

……

一小段时间后，谢林秋松开了嘴，他抬手抹掉嘴边的血迹。

“我好了。”他对贺澹江说道。

贺澹江收回发麻的胳膊，他的脸有些泛红。情绪太过强烈，惹得顾衿通过魂契通感传来问候，贺澹江简单回应了两句，随后站了起来，他朝谢林秋伸出手。

“抓紧时间吧我们。”贺澹江这样说道。

离开洞穴，寒风扑面而来，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林秋飞奔在山林间，身形轻盈，贺澹江则紧随其后。

从两人所处的洞穴到阿斯托利亚南边的那条旧河道，以他们的速度大概需要三个管理局自然小时的路程，且需要穿过几座人口稠密的城镇。

一路上，两人避开了数个血猎的巡逻队伍，慢慢的，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平坦，草木也渐渐稀疏起来，然后两人抵达了那条旧河道。

河道早已干涸，留下的只有宽阔的浅滩，表层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淤泥，四周乱石杂草丛生。

“就是这里。”

贺澹江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淤泥的表面。

“星流砂就在底下，我们分开挖，效率更快。”他说。

谢林秋皱眉：“徒手吗？”

“当然不是。”

贺澹江浅笑，他伸出手掌，微微用力蜷起手指，极淡的金色萦绕，然后，两把小铁铲凭空出现。

贺澹江将其中一把递给谢林秋。

“是局长教我建设的一片虚无的空间，可以储存一些东西。”他这样解释道，“上上个世界存进去两把铁铲，刚好能拿来用。”

谢林秋接过铁铲，点头应声，走到浅滩另一侧开始挖掘，贺澹江也挥起铁铲，轻松地挖开表层的淤泥，淤泥被铲到一旁，露出底下更深层的沙土。

挖了大概半刻钟，贺澹江手中的铁铲在铲下去的同时发出了“咔啦”的声音，紧接着，银色的微光从淤泥下透了出来。

贺澹江大喜。

“找到了！”他低声道。

谢林秋听到声音立刻过去查看，就见贺澹江挖开的区域里，层层淤泥下露出的是一片细碎的淡银色晶石。

他蹲下身，伸手去碰那片细碎的淡银色晶石，触感冰凉，是星流砂没错。

谢林秋收回手：“确实是星流砂，这些够这个世界用个千百年了。”

贺澹江也笑眯眯的点着头：“并且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吸血鬼每次只取一点，剩下的就留在原处休养生息孕育新的晶石。”

看着谢林秋眼底的光芒，贺澹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动手铲出一点星流砂，交给谢林秋让他用阴气包裹保存。

而就在他们开始用淤泥掩埋挖星流砂制造的洞然后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几道低沉的骂声。

“快！刚才这边有银光闪烁，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吸血鬼藏在这里！”

“仔细搜！吸血鬼经常在夜晚出现在边界，一个都别放过！”

是血猎！

贺澹江与谢林秋的脸色同时一变，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将河道填铺平整，谢林秋抓起贺澹江的胳膊，黑色的雾气翻涌，两人的身形隐入黑暗。

远处冲出了五六名腰间悬挂着银剑的血猎，他们手持火把，朝着旧河道浅滩的方向快速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