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无尘又道：“王爷，现在可否让贫道给陆府君把把脉？”

“你又想做什么？”宁承昭狐疑地瞪着他。

公孙无尘苦笑一声道：“府君身中邪术，眼疾到了何种地步我也不知。贫道既然答应为他医治，自然要请过脉才能心中有数，也好斟酌目前是否需要服药压制。虽然忘川引的解药一时难寻，但绝不能令陆府君其他感官也出现衰败之兆。”

“那便多谢公孙先生了。”陆青枫把宁承昭轻轻按回座椅上，自己摸索着桌案坐到另一边。晋泱顺势窝在他腿上，却仍用爪子扒着他胸口不肯下去。他伸出手道：“有劳先生。”

公孙无尘走过去，两指轻轻搭上他左手脉。陆青枫指间一颤。

“府君……怎么了？”问话的是公孙无尘。

陆青枫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无事，先生请吧。”

公孙无尘浮取寸口，后又沉按尺部，轻声道：“府君心火偏亢，肾水未亏，根基尚在。”

说罢，又换过右手，手指在陆青枫右寸口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

“如何？”宁承昭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起身询问。

就在这时，王致在门外敲门道：“王爷，今日是否拔营？方才严守备来请示，问是否需要给镇外驻军拨付粮草补给。”

宁承昭起身开门，问道：“外面风雪可停了？”

王致点头道：“王爷，半夜就停了，今日无风无雪，正好行军。”

宁承昭沉吟道：“拔营的事且等等。”然后转身看向公孙无尘道：“公孙先生，你方才把脉，我家景肃有何不妥？”

公孙无尘正要说话，陆青枫道：“王爷，拔营要紧。把脉的事，待会儿上马车后再细说不迟。别忘了，昨夜之事，还有我们此行的目的。”

“也好。”宁承昭略一踌躇，终是点头。他先吩咐王致去镇外传令，准备拔营起行，又对门外一玄甲侍卫低语几句，那侍卫连连点头快步离开。

接着又让侍从收拾行装，让公孙无尘和陆青枫坐上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走在队伍前方。

驿馆外的大街上，严崇率一众官员早已候着送行，季筠也在其中。宁承昭看向他时，季筠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宁承昭勒住马缰道：“严崇何在？”

严崇愣了愣，忙跪倒在地：“末将在！”

“本王初入北境，昨日在鹰回涧遭北澜敌寇伏击，你可知晓？”宁承昭故意不提尸魃偷袭，只说是被北澜敌军埋伏。

“王爷昨晚说过。这事是卑职失职，没有早些去迎王驾，让殿下受惊了！”

“眼下北澜大军压境，你们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他冷冷扫向严崇和众官员，“食君俸禄，为国戍边，你们就是这样报效朝廷？这样给你们上官将军当差的么？”

此话一出，众官员伏跪在地，皆不敢抬头，严崇更是大气不敢出。

宁承昭沉声道：“严崇，本王着你十日之内彻查此事。来犯敌寇有多少人，藏身何处，到底是从何处潜入我大启境内，是否有密道暗通三水镇，到时给本王一个准确答复。否则，提头来见本王。”

严崇听到这里冷汗淋淋，忙低头应：“是。”

宁承昭冷冷瞥他一眼，又道：“不过，念在你并不知情，本王会派人协助你彻查此事。”说着，他朝侍卫队伍中唤道：“徐清！”

“末将在！”一玄甲将士出列。

“你带三百人留守三水镇，襄助此镇防务，全力协助严守备和各位大人，查清敌寇路径和底细，半点不能松懈。若有人敢通敌叛国，当场诛杀，不必奏报。”

“是！”

宁承昭把大氅一拂，马鞭向前一指：“传令，拔营起行。”

“王爷有令，拔营起行——”传令兵早已飞马奔向城外，号角声随之响起。

马车里，公孙无尘和陆青枫默默对坐，两人中间隔着小桌案，陆青枫虽看不见，但他知道公孙无尘一直在看着他。

当然，他也在“看”着对方，虽然那双眸子空茫茫，但他耳朵现在比眼睛还要清明。

马车里一时气氛很怪异。

直到马车驶出镇子，陆青枫忽然打破沉默，“先生为何要骗我？”

“什么？”公孙无尘一愣，满脸愕然地看着他，“府君，可是说方才把脉之事？还是指的忘川引药方？”

陆青枫抿唇不语，只是那五指死死攥住掌心，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