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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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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玦从方芝那儿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

自从程玦丢了后,方芝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加上身体的基础病,一来二去便把心脏搞垮了。这几年年纪上来,愈发无力,前几天住进了医院。

程玦听后,心中苦涩,问明洪需不需要帮忙联系加州的医疗专家,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你能找到的我们也能找到,”明洪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青年,“等她身体好点,能转院了再说吧。”

程玦看着明洪伸出又缩回的手,移开了眼,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吧?”

明洪突然聊起日常,程玦反应了会儿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那个煤矿场边上一片菜地,她就总是闲不住,大着肚子穿着靴子上去浇水,”明洪轻轻笑着推了推眼镜,“你估计都不记得了。”

程玦看了眼表。

“以后,一个人了。”明洪拍了拍程玦的肩膀。

程玦带了点水果燕窝,也只是顺手,觉着空着手去看望不礼貌,进去放下却看见方芝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球微微颤抖,苦涩像是要溢出来。

本该一放下转头就走,不知怎么的,程玦就走近了床。

方芝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不向往常般情绪激动,甚至不受控制地逼问程玦,方芝这次只是扯起嘴笑笑,随着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程玦的手背。

她说:“你受苦了。”

她又说:“待会开的时候慢点。”

只此两句,说罢,方芝掌心朝前,微笑着朝程玦摆了摆手。

那天从医院出来,程玦状态不是很好。

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方芝那个快哭了的笑,慢慢地,仿佛出现幻觉般,方芝的脸竟时不时映在程玦眼前,映在车挡风玻璃上。

程玦猛踩刹车,险些追尾。

耳边是后车的谩骂声,身侧是其他车的喇叭声,程玦头一晕,额头竟撞在了车方向盘上。

他忍着晕,把车开进宾馆后,才有时间给刘放打去电话,躺在床上,谋划多配几个司机的事。

直到第二天车上,程玦打开手机,看着俞弃生的五个未接来电,才觉出不对劲儿。

一进门,便见程云梯抱着堆零食在沙发上打滚,拆来一包妙脆角,落得到处都是,手上还套着十只,充当“魔爪”。

一见程玦回来,程云梯立马站好,双脚并拢,手并到身后:“爸爸。”

程玦皱眉:“哥哥呢?”

“哥哥……?”程云梯歪头。

她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看到程玦的身后有俞弃生的身影,疑惑地看着程玦。

“什么?”程玦紧皱起眉头,“他人呢?”

程玦的声音有些急,抓着程云梯手腕的手收紧,似乎是把她吓着了。她眨了眨眼睛,手臂胡乱发抖,摇头道“不……不知道……”

程玦脑子一片混乱。

他一声不吭地去了哪里?

监控显示,俞弃生是在凌晨一点下楼,被楼梯绊倒后惊醒了一楼的程云梯。二者不知说了什么,说完后,俞弃生便一人离开。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一摔,程玦的心也一紧。

他联系了警方,又给沈聊归,汪子真,和他能想到的所有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找找,之后便是不断地给俞弃生拨去电话。

毫无疑问,每一次都是“已关机”。

“我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他还在啊,”汪子真回了个电话,“他那时候状态看起来满好的,还下楼跟我打招呼。”

“什么状态?”

“就……笑得挺开心的,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汪子真尽力回想着昨晚。

为庆祝程云梯出院回家,她特意买了小孩子爱吃的零食,整整一大袋,又想着把小朋友带出去下馆子庆祝,便同往常般犯欠,在屋里喊了声“老公”。

没想到,程玦没喊下来,倒是把俞弃生喊下来了。

这人穿着米白色睡衣,像是新衣服,袖子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拇指。月光照得他病态的白,眼中的亮一晃而过。

俞弃生笑着,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轻轻一摆。

“你眼光真好,等离婚了我去找他结,”汪子真啧啧两声,“人带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以后婚礼了可别不给我随份子的机会哈。”

电话挂了,“嘟——嘟——”两声。

突然的事件需要反应时间,如果说方才程玦是脑中一片懵,凭下意识做完这些事,那么现在便是心彻底凉了,头皮一阵发麻。

毕竟苏怀良上次来问诊过后,给出的结果只是“好转”。

谁也不能确定,俞弃生会不会再度情绪激动,再度想不开自残。他身体不好,心里有病,近期又阴雨绵绵,这样一个人,他能去哪里呢?

程玦双手颤抖,来到了俞弃生的房间。书桌旁,是他扔下的手机。

那手机似乎被摔过,屏幕碎裂,一划开后,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个软件。程玦点开VisionShare,发现自己的头像早已不在列表。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俞弃生发了条消息。

果然。

消息发不出去,他被拉黑了。

程玦又打开联系人页面,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也不剩。

程玦抹了抹眼睛,笑了一声。

他笑自己真是自己为是,原以为好好说,好好哄,能让俞弃生走出自我怀疑,不说让他放下这么多年的痛,至少他难过了,能施舍给自己知情权。

可是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是遮着伤,等它腐烂、发臭,然后在某一天的夜晚悄然爆发。

无法预知,避之不及。

程玦颤抖地呼出口气,重新打开俞弃生的手机,把所有的搜索软件都下回来,点开浏览记录。

五花八门。

近期的有“戒同所”“附近的戒同所”“同性恋骗婚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发现自己当了小三怎么办?”“怎样无痕离家出走?”

程玦看得云里雾里,又点开另一搜索软件,发现除了一些重叠的问题外,还有“用安眠药死亡的话疼不疼?”

程玦手一抖,手机险些磕在桌角上,他拼命平复自己的心跳,后又想到什么,拉开房间床头柜的抽屉。

随后,脱力般扶住了墙。

抽屉里那瓶安眠药不见了。

刚刚离开俞弃生时,程玦睡不好,常常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亮,便配了点安眠药,这几年,状况丝毫没有减轻,安眠药也没断过。

可是俞弃生不是看不见?他为什么会知道安眠药的位置?

程玦头疼欲裂,血丝爬满眼球,他知道汪子真虽然表面不着调,若是俞弃生一问,她也该觉着怪异了。想来想去,他把程云梯叫了上来。

程玦:“药呢?”

“哥……哥哥说他睡不着,”程云梯看着程玦的脸,咽了咽口水,“我就告诉他……”

“你告诉他?”

程云梯被吓得身体一抖:“嗯。”

“回自己房间反省,不准出来,”程玦拎着程云梯的领子,把她往前推了两步,“等哥哥回来,和他道歉。”

程云梯眼泪被凶了出来。

“哭什么?”程玦皱着眉,脚步一顿。

“爸爸,哥哥走了吗?”程云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爸爸,哥哥怎么了?”

“回房间。”程玦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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