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前进的很困难,走不出几步路就要停一停。
就这样又走了好几日,春桃却慌慌张张地,带来了自她走后的第一个消息。
皇帝薨了。
李金玉呆呆地看着她,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嘴唇动了动,只是喃喃着道不可能。小桃哭着将她抱住,可她却再也支持不住,眼皮无力地掀了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父皇……
父皇…………
李金玉再睁眼时,那白胡子老太医的脸横在她眼前。他看起来忧心忡忡,这叫李金玉有些想笑。
可她却连简单地抬眼也做不到,她太累了。
李金玉的手被他紧紧攥着,他似乎在为她把脉,马车很晃,仍旧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他为她开了药,荒郊野外的,并没有什么好药材。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渐渐地好起来了。
北燕违背了誓言,大军来攻。父皇死了,国内大乱。据说,敌军已打进了京城,太子不知所踪。
她还没到北燕,时局就又变了。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李金玉不知道继续往北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可那北燕人是不会放她走的,想要回去,可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一直在下雪,下到天地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李金玉的心也白茫茫的一片。
她手里把玩着那根金簪,试图从为数不多的情报之中找出一些线索。可她知道的终归还是太少了。
只是,李金玉不能,也不愿再去北燕了。
她原是为了换取那短暂的和平才去和亲的,现在北燕侵占了她的家国,说不恨才是假的。倘若她沦落到那冯询手里,定要被扒皮吮血而死。就算活着,也不过沦落为质。
太子肯定还活着,否则的话,这么多天,也早该有个消息了。她是如此坚信的。
她不愿让皇弟为难,更不愿意再一次被抛弃。
她胆子很小,也很自私,去和亲已经用尽了她的勇气……
她想死了。
活着肯定不会比死了更轻松。她不愿再为自己找什么借口,她已经彻底被压垮了。
她攥着那根金簪把玩了好几日,却迟迟下不了手,她每日都要问春桃,可却怎么也等不到新的消息。在等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那日,她倚靠在车壁上,掀起一点帘子,外头仍刮着不停歇的雪。
她照例问小桃,有新的消息吗?
果然还是没有。
可她又问,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春桃有几许讶异,这或许是她几月来第一次问起行程,可她还是如实道。
入了兖州。
已进了北燕地界。
李金玉感到有些遗憾。
可她的遗憾太多太多,堆积成山。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她回到马车内,静静地坐了一会。
她太累了。
从前的那些幸福…她甚至记不起有没有过一段那样幸福的时日了。
她想到母后,想到父皇,又想到年幼的太子。
那尖锐而冰冷的簪尖抵着她的脖颈,大抵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李金玉犹豫了一下,用尽了她能用的最大力气。
她听见她的皮肉被破开,再然后,便是剧烈到让她想死的疼痛。鲜血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想忍着不发出声音,可却压根做不到,她呜咽着。嘴角渗出血来……
李金玉倒在地上,楞楞地,木木地看着某一个点。
恍惚之间。她脑子里面忽地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宁做簪下鬼,休做亡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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