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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就这样踏上了去北燕的路。
临行前,她花了一整天坐在书案前,写了几封长长的信。
原本以为,她早已没什么想对宋谨渊说的了。可当真落笔下来,却又能绵绵不绝地写很多很多。
她想到他牵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她会笑嘻嘻地凑近他,看他耳廓变得通红。
她想到他温柔而漂亮的眼睛,想到那日在荷花池,他笑着说喜欢她。
李金玉用笔蘸了些墨水,再沿着砚边扽了扽,其实她那个时候,就不应该选他。丽妃挑的那几个王公子李公子杜公子其实也很好,至少不会死在战场上。
现在想想,你看,都怪他不相信这些。现在好了吧,选了宋谨渊,她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注定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了。
李金玉长长地叹了口气,试图让信中的语气显得轻快些。
可是她已经想不到什么趣事了,倒是有很多的思念。可是万一,万一他当真能看到,想必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了北燕了吧……
于是她将那些让人心碎的思念压下,开始学着以前的样子,胡编乱造一些乐趣写于纸上。
她写见到一只小猫,写见到彩虹,见到漫天的星星。
她一句都没有提到他,可是那些想念啊,却一点一点地透过文字冒上来。
一滴泪砸在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圆印,她愣了一愣,想用手去挡,却哭的更厉害了。
最后,她在那片被洇湿的地方画上了几朵小花。
离别信已经很悲伤了,没必要更平添几分凄凉。
———
李金玉带的东西不多,嫁妆倒是按着规格配的。出嫁时,她遥遥地望了一眼宫门。
皇弟哭着,死活不肯放她走。她感到很欣慰,至少她当姐姐还是很成功的。
可她到底还是出宫了。
说起来,大约城中的百姓都已知晓这个消息了吧。
李金玉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宋碧君了……
多少,还是感到有些遗憾。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于是她生长了一辈子的皇宫,便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层层叠叠的房屋挡住,再也看不见那朱红的墙。
李金玉勉强用手支着头,她脑袋上插满了簪子,竟是连靠一靠也做不到,还未出城,她便感到有些疲累了。
要去北燕,路途遥远而艰苦,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少说也要三四个月的脚程。只要想到这儿,李金玉心中便长出几分庆幸。
至少她还有三个月,是完完全全自由的。
如今已是深秋,再往北方去,已入了冬了。
他们一路向北走,来接待的几个北燕人总试图跟她搭话,可李金玉听不懂他们讲的土话,沟通起来多有不便,便总是兴致缺缺,久而久之,便只有随行的名唤春桃的婢女与她相熟些。
据她所说,她原本叫小桃,姓林,入了宫之后,便一直叫春桃了。
她喜欢她的名字,春桃。
一路上条件之艰苦李金玉倒还可以忍受,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金玉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是病了。
随行的太医为她把过脉,却连连摇头,只劝她想开些。
言下之意,他也对她的病束手无策。
庸医。
大抵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李金玉发现自己越来越安静了,时常呆呆地卧着,一卧就是一整天。
不过几周以来,她也不是毫无收获。
她至少知道了,要嫁的人是谁。那个杀人如麻,爱扒人皮的冯询。
李金玉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喃喃自语般道:宋谨渊,你要是还有良心,黄泉之下有知,你真该给我好好赔罪才是。
———
漫天大雪。
起了狂风,一行人不得不暂时找旅店歇下,大雪纷飞,慢慢地覆盖了路面,一时之间难以行走。
她又得以喘息几日。
直到一周之后,雪终于停了。可路上仍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那几个北燕人许是习以为常,又或者是太着急,总之,没能如她的愿再多停留几日,他们重新上了路。
因为天气的原因,雪久久不化,一连好几日,李金玉能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