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排练,于怀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内心的波澜却再也无法平息。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地将这视为一次合作。柏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画笔的每一下摩擦,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牵动着他的神经。
排练间隙,柏然起身去角落的饮水机接水。他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富有力量的弧线。于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滚动的弧度,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柏然接了两杯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于怀。“喝点水。”他的声音很自然,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于怀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柏然的手。那触感温热,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像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于怀的手猛地一颤,水杯差点脱手。
柏然眼疾手快地托住了杯底,两人的手隔着冰凉的塑料杯壁,有了更长时间的接触。柏然的手心粗糙,带着常年拿笔和颜料留下的薄茧,与于怀细腻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于怀能清晰地看到柏然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那逐渐加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柏然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那细微的摩擦感,像火星溅落在干柴上,在于怀的心头轰然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他感到一阵眩晕,呼吸变得急促,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两人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
“……谢谢。”于怀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水杯,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柏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试图浇灭喉咙里的灼烧感,却感觉那火苗反而顺着水流,一路烧到了五脏六腑。
他听到身后柏然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轻轻搔过于怀的心尖。
“不客气。”柏然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时的爽朗,但仔细听,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接下来的排练,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流更加明显。他们不再有直接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变得短暂而仓促,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张力,却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更令人心慌意乱。每一次琴声的起伏,都仿佛对应着一次心跳的共振;每一次画笔的停顿,都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当时近傍晚,排练结束时,两人都像是打了一场仗,带着一身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后的空虚。
一起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最初的尴尬和疏离,而是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悸动的暗涌。
走到岔路口,柏然停下脚步,看着于怀,眼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下周六……文化祭之前,我们再最后合一次?”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
于怀看着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发梢和那双映着晚霞的眼睛,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地对上柏然的视线。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柏然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无比真实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
“那……下周六见!”他挥挥手,跨上自行车,动作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于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依旧在为了那个笑容,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模糊。有些情感,已然失控。而他,心甘情愿地,在这场名为“柏然”的漩涡里,不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