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

洛屿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红花油滑腻微凉的触感，以及……透过薄薄衬衫布料，触碰到的、那片温热皮肤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和其下清晰骨骼的形状。

他无意识地用笔尾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天台上那一幕：陈一哲背对着他，微微弓起的清瘦脊背，阳光下那片刺目的青紫，自己指尖按压上去时，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按在他腰侧、稳住他身形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灼热温度和力道。

“啧。”洛屿辰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一股混合着餍足、得意，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悸动的热流，悄然在心口荡开。他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了。

那一撞，或许带着七分刻意，但看到那片瘀痕时，心里那瞬间揪紧的感觉，却不是假的。

他忍不住侧过头，目光呆滞的望向宽敞的走廊。

他心想：陈一哲此刻，应该就坐在里面吧？后背还疼吗？那瓶红花油，他会不会用？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敲了敲。靠门坐的同学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一个温和清朗、带着点公事公办意味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扰一下。传达室有高二（二）班洛屿辰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是陈一哲的声音。

洛屿辰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住，笔杆“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习题集上。他倏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陈一哲正站在（二）班后门外。他换了一套干净的校服衬衫，扣子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

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姿态挺拔，表情平静，目光平稳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洛屿辰身上，与他惊讶的视线对上。

阳光照在陈一哲的脸上，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似乎比平时更显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些许不寻常。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和窃笑。

马萱在斜前方回过头，冲洛屿辰挤眉弄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哟，会长亲自送“快递”？

洛屿辰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压下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讶和感谢的笑容，朝着门口走去。

“我的快递？谢谢会长，还麻烦你跑一趟。”他走到陈一哲面前，伸手去接那个文件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陈一哲拿着文件袋的手指。

一触即分。

但洛屿辰还是敏锐地感觉到，陈一哲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凉一些。是后背的疼痛还没缓过来？还是……

陈一哲在洛屿辰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了手，任由洛屿辰接过文件袋。

他的目光在洛屿辰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强作的平静，有一丝尚未散尽的窘迫，还有一点洛屿辰看不太分明的、更深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语气平淡：“不客气，顺手而已。”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洛屿辰就是能听出那底下的一丝紧绷。而且，陈一哲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洛屿辰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他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是某个知名的线上编程竞赛组委会。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晃了晃文件袋：“这是什么呀？我没买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参赛确认函和注意事项。”陈一哲接话，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点点，目光依旧没有看洛屿辰，而是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我去传达室拿东西，正好看到你的东西，便顺手帮你拿了上来，你……报名了‘极客杯’？”

“啊，对，随便报着玩玩的。”洛屿辰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语气轻松，随手拆开文件袋的封口，抽出里面几张打印精美的纸张，快速扫了一眼，果然是参赛确认函和比赛细则。

他抬眼，看向陈一哲，眼底带着笑意，“会长也知道这个比赛？”

“嗯。听说过。”陈一哲简短地回答，顿了顿，“比赛是下周吧。”

洛屿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也压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怎么，会长大人是不舍得让我走？”他刻意加重了“不舍”二个字，果然看到陈一哲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薄红。

陈一哲猛地抬起眼，瞪了洛屿辰一下，那眼神里混杂着羞恼和警告，但因为脸颊泛起的红晕，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抿紧唇，没接这个话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比赛……加油。”

说完，他似乎一秒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会长。”洛屿辰叫住他。

陈一哲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洛屿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挺直的脊背，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些，语气也认真起来：“谢谢你，为我加油。”

陈一哲的背影似乎松动了些许。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二）班后门，回到了（一）班。

洛屿辰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和参赛确认函，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拿着东西回到座位。马萱立刻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什么情况？会长大人亲自送‘温暖’？还关心你比赛？你俩下午在操场……啧啧，撞出‘火花’了？”

洛屿辰把文件袋塞进桌肚，顺手拿起掉在习题集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个花，斜睨了马萱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什么火花，那是事故。关心同学，懂？”

“我信你个鬼。”马萱翻了个白眼，转回头去，小声嘀咕，“关心同学关心到脸红脖子粗的，也是少见。”

洛屿辰没理她，重新看向窗外的操场。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手里的笔在指尖灵活地旋转，反射着窗外流进来的、越来越暖的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一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陈一哲那个干巴巴的“嗯”上。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洛屿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过去一条：

「会长，极客杯的初赛题型，你有了解吗？听说往年有算法优化和简单架构设计。」

点击发送。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陈一哲回复了，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也更有条理：

「了解一些。去年初赛三道题：一道动态规划求最优解，一道字符串处理与匹配，一道简单的并发消费者模型设计。重点在时间复杂度优化和边界条件处理。建议你重点看看贪心和DP，还有基本的设计模式。」

完全是就事论事的语气，标准的学生会长式解答。

洛屿辰看着这条消息，却仿佛能看到陈一哲在手机那头，微微蹙着眉，认真回忆比赛题型，然后一字一句敲下建议的样子。

他眼底漾开笑意，回复：

「收到，谢谢会长指点！[小猫敬礼.jpg]」

「对了，会长，你去年……参加了吗？」

这次，陈一哲回复得慢了一些。

「参加了。进了复赛，后来时间冲突，没去决赛。」

洛屿辰挑眉。进了复赛？看来他们这位陈大会长，不光是学习好，学生会工作出色，在别的领域也不容小觑。

「厉害啊！那今年不参加了吗？」

陈一哲：「嗯。学生会和竞赛时间重叠。」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