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洛屿辰就是觉得，或许……不止这个原因。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发了一个可爱的、表示“遗憾”的猫猫头表情包。

陈一哲没有再回复。

两个人的对话便到此为止。

洛屿辰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物理习题集。

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一些，暖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正好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照亮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

他拿起笔，却没有立刻解题，而是用笔尾，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

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然后是一条从篮球延伸出去的、代表运动轨迹的抛物线，抛物线的一端，是一个小小的、火柴人形状的简笔画。

火柴人的后背，他着重描了几笔，涂成一片阴影，代表瘀青。然后，在瘀青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上画了个红十字。

画完，他自己看着那幼稚的涂鸦，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前排有同学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洛屿辰赶紧收敛笑容，用指尖将那涂鸦胡乱抹掉，只在纸上留下一片模糊的铅笔印痕。

但他眼底的笑意，却如同窗外越来越浓的夕照，温暖而明亮，久久不散。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瞬间从沉闷的静谧切换成沸腾的喧闹。

桌椅碰撞声、拉链滑动声、少年们呼朋引伴的说笑声，如同退潮时的海浪，哗啦啦地涌向门口。

洛屿辰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将那份“极客杯”的确认函仔细对折，放进文件夹，又检查了一下笔袋。马萱早就和几个女生约好去买奶茶，冲他挥挥手，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他收拾妥当，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清晰可见。

洛屿辰单肩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也空旷了许多，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

他脚步不快，目光扫过（一）班紧闭的教室门。里面灯还亮着，似乎还有人。是陈一哲吗？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班的前门开了。一个男生拿着篮球走出来，看到洛屿辰，随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陈一哲也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概是学生会的一些文件，背上背着书包，正侧头和那个拿篮球的男生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交代明天早自习检查卫生的事情。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他整个人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表情认真，侧脸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许。

似乎是感觉到了洛屿辰的视线，陈一哲说着话，目光不经意地转了过来，恰好与站在走廊对面、（二）班后门口的洛屿辰，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一哲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那个男生说话，只是语速似乎快了一点，那个男生听完，抱着篮球跑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在一片被夕阳浸透的、温暖而静谧的光晕里。

陈一哲站在原地，似乎迟疑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走开，也没有看向洛屿辰，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公文包搭扣，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

洛屿辰也没有动，就那样靠在（二）班的后门框上，单肩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陈一哲，夕阳将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健康的光泽。

空气里只有远处值日生隐约的交谈声，和更远处操场上篮球落地的砰砰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暮色里。

过了几秒，或许是觉得这沉默太过诡异，陈一哲终于抬起头，目光匆匆地扫过洛屿辰，又迅速移开，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还不走？”

洛屿辰弯起眼睛，笑了。他直起身，朝着陈一哲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离的距离。

“走啊。”他语气轻松，目光落在陈一哲依旧有些苍白、但耳根似乎又隐隐泛红的侧脸上，“一起？”

陈一哲捏着公文包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身，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但洛屿辰就是知道，他没有拒绝。

他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走在陈一哲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夕阳的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台阶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光影。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嗒，嗒，嗒，带着奇特的韵律。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动了少年们额前的碎发。

校园里人流已经稀疏，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向校门。广播里开始播放舒缓的轻音乐，是放学曲。

他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影子被西斜的落日拉得很长，在身后地面上交织、重叠，又分开。

走到校门口那条熟悉的岔路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陈一哲转过头，看了洛屿辰一眼。暮色四合，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我走了。”他说。

“嗯。”洛屿辰点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明亮的笑容，“明天见，会长。”

陈一哲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左边那条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洛屿辰。

洛屿辰也正看着他，见他回头，笑容更深了些，还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陈一哲迅速转回头，脚步似乎加快了些，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道拐角。

洛屿辰一直等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放下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散去。他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跳跃。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解锁。

是陈一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没头没尾：

「比赛准备，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

洛屿辰看着这行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他带笑的脸颊，带来远处夜市隐隐飘来的、食物温暖的香气。

然后，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回复：

「知道啦，陈老师。不会客气的！[小猫蹭蹭.jpg]」

发送。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进校服裤兜，继续朝前走。

路灯渐次亮起，在逐渐深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但心里，却像是被这暮色和晚风，填充得满满当当，温暖而熨帖。

愿者上钩，你来我往。

这条鱼，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