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味太重岂不夺了炙肉的焦香?本味才是最佳。”
“没滋没味的怎么就最佳?”
“焦香不是滋味?”
孟嫣听了听,原来是两桌人在争论这炙猪肉要蘸什么好吃啊!
其他食客也按着自己的喜好附和起来。
她笑了笑,这也能争论起来?
这时又一桌食客道:“要我说啊,这炙肉蘸盐末不好,什么都不蘸也不好,最好的是蘸那加了椒油的茱萸酱。”
话音一落,就齐齐遭到了大部分食客的嫌弃:“照你这么吃,口腹中岂不是皆椒萸的麻辣味?还能吃出炙肉味?”
那桌食客被嫌弃了也不以为意,还乐呵呵地夹了一片炙猪肉,蘸了自带的茱萸酱送入口中,十分享受地吃了起来。
那两桌人又继续争论开去,不知怎么的,就争论到了粽子。
蘸盐的那桌说,栗粽自然要加大燠肉,栗子和糯米里有了肉香才味佳。
什么都不蘸的那桌却道,栗粽要和胡桃、松仁辅以蜜浆或蜜枣方为佳,加燠肉要如何入口?
孟嫣听后忽而笑了起来,原来是甜咸之争啊!这的确能争论起来。
每逢端午,现代粽子是咸是甜争论的也热火朝天呢!
正笑着,就听蘸椒油茱萸酱的那桌幽幽地来了一句:“不好,不好,栗粽配赤豆、川椒才为最佳。”
孟嫣“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不用问,这个开口不离川椒的十有八九是巴蜀人。
萧遇看了过来,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
孟嫣悄声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粽子?”
萧遇在桌上写了个“蜜”。
原来喜欢甜粽。
萧遇又以眼神问孟嫣。
孟嫣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荔枝膏,笑笑道:“除了白水粽,其他的我都喜欢,不止如此,我还喜欢加了绿豆、海鲜、盐蛋黄、甚至是腊味的粽子。”
萧遇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嫌弃表情,似是在说,这些东西加进去能吃?
孟嫣挑了挑眉:“端午时,我做一些来,你可要尝尝?”
萧遇露出一副敬而远之的神色。
孟嫣又好笑地笑了笑。
这时,又一道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栗粽自然加蜜浆、蜜枣为佳,岂能加油咸的燠肉?果真是穷州僻壤来的,饮食也腌臜粗陋!”
话音一落,堂中安静下来。
孟嫣循声望去,就见楼梯口处站着一位身披青色披风,手摇折扇之人,那面孔隐隐有几分熟悉,不就是前阵子在潘楼街拦路让喻淑兰道歉的房世子?
孟嫣难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低声同萧遇道:“大家争辩的是个食物口味,这房世子一来就人身攻击,真是不讲武德。”
孟嫣声音本来不大,可此时大堂里太过安静,这道声音就十分突兀了。
众食客的目光齐齐朝孟嫣的方向看来,房世子手中正摇的折扇也停了下来。
孟嫣:……
房世子合上折扇,高声道:“谁在说话?”
孟嫣坐的位置正好被楹柱挡住,恰恰遮住了房世子的视线。
孟嫣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这张嘴,上次还告诫自己谨言慎行呢!这才多长时间,被人抓了个现行。
孟嫣头大地看着萧遇,轻问“要不要跑?”的时候,房世子已经绕过楹柱走了过来。
他将孟嫣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后目光放在她脸上,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问:“怎么?这位小娘子觉得我说的不对?”
孟嫣脑中只浮现出“完了”两个字。
她怯怯地看了房世子一眼,闭了闭眼,索性不管不顾道:“房、房世子吃的再精贵雅致,拉的不也是屎吗?”
所有人:……
房世子面色皲裂开来,第一次在一个衣着不俗的小娘子口中听到了“屎”这样的字眼,简直粗鄙!
孟嫣彻底豁出去了,又接着道:“既然拉的是屎,那房世子自然也是人,大宋子民同样都是人,房世子何必自觉高人一等?”
虽然她十分清楚,古代就是分三六九等,可她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所以她再接再厉:“世子身上穿的锦缎,写字用的笔墨纸砚,吃的海蟹鱼虾,甚至汴京人人最喜食的羊肉,不都是世子口中穷州僻壤来的?既然世子这么瞧不起汴京之外的地方,为何还穿、还用、还吃?”
房世子脸色沉了下来。
孟嫣仿佛没看见一般,越说越顺,继续嘲讽道:“那些得了好处不知感恩的人尚且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房世子更了不得,碗还端着呢,就骂起娘来了。若是世子还要这张面皮,不如从今日开始,就光着来去,也别吃那些羊鱼虾蟹,这样也能让大家高看世子一眼!”
孟嫣说完,给萧遇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神情倨傲地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