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华派,议事堂。
盈家的家主盈如梦一见到轻黎进门,马上就笑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轻黎,摸着花白的胡子朗声道:“轻黎啊你还真是一表人才,我盼了这么久,可算盼到你来了!
今日我叫盈渡唤你过来呢,是因为有桩天大的喜事要同你说,我希望你能与我们盈渡定下婚约,也好让两派亲上加亲。”
作为当事人的盈渡站在一旁,脸色又白了几分。
其实,联姻这件事早在上午她就知道了。
是盈家家主盈如梦找她与练襄颉提的。
盈渡在得知时就攥紧了手心,满心满眼皆是抗拒。
她素来对儿女情长什么的毫无念想,甚至不希望同门会因这些而耽误一生,错信他人。
可偏偏……
她姓盈。
是云鸣盈家的盈。
偏偏是生于分家,父母因病离世,被姥姥拉扯着长大的盈渡。
本该沦为耗材,但因天资尚可,而被破例升入本家,被家主亲自培养。
任谁都会觉得,她的命真好。
可只有她知道,因为姥姥还被盈家家主盈如梦攥在手里,那点妄想反抗的心思,终究只能被硬生生压下去,哪怕是咬着后槽牙,她也低眉顺眼地应下。
好不甘心……
她不想被草草地作为一件商品被出售。
恨盈家。
恨家主。
恨为什么姥姥明明可以逃走,却非要半路折回来看自己。
她有什么好的?性格顽劣,屡教不改。
修道修的也不是什么厚德载物,普度众生。
只是想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都踩在脚底下而已。
让他们全都闭嘴,别再提什么家世啊出身啊血脉纯不纯净,高不高贵这种屁话!
看啊,她的娘亲与外人私奔,反遭对方抛弃,那个愚蠢又可怜的女人最后留下襁褓中的女儿悬梁自尽。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孤女微不足道,或者说她会走向和母亲一样的结局。
可没有人能料到。
她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也只能到这里了……
幼兽的牙齿就算再锋利,也咬不断盈家的脖子。
说来说去。
她最讨厌的是自己。
为什么偏偏姓盈呢?
为什么没有胎死腹中呢?
为什么……明明有不错的天资,卓越的剑法,远超同龄人的修为,却始终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
那要这天资有什么用?
何苦来呢?
还不如不给的要好……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看见了价值,就被迫按他们的想法行事。
当一个听话的傀儡,带上谦和的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扮演一个伪善又自私的骗子。
首鼠两端,懦弱无能。
当时的练掌门正端坐在主位,眉头蹙了蹙,似乎不太高兴,沉下声音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就算盈渡同意了还得问问轻黎自己的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轻黎近来事务繁忙,白日里抽不出空,只有晚间得些清闲。”
家主闻言,当即大手一挥,笑得越发和善,朗声道:“无妨无妨!晚上就晚上,能等,能等!这才能表明我想结亲的诚意啊哈哈!”
于是乎。
盈如梦竟真的从白天等到了黑夜。
这期间,作为盈家家主的他三番两次把盈渡叫到一旁,每一次都在她耳边洗脑同一件事。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嫁给轻黎,对我们盈家和遥华派来说都有天大的好处!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你一定要趁着这次联姻,帮我拿到遥华派的圣物——平安顺遂扇,别管他们遥华派的那些陈规旧矩,什么恋爱会影响练剑的速度,什么爱情会让人降智,什么早恋是罪大恶极的,早就不作数了!”
盈渡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藏起她眼底的疲惫与愤恨,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应下了所有。
视角切回到此刻,盈家的家主盈如梦又将那番话对着轻黎复述一遍,目光灼灼地等着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