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讶然,他着实没料到,盈渡竟会踏足这种鱼龙混杂,野史与真料齐飞,俗人与雅客一色的茶楼。
“盈渡姑娘,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盈渡利落地抢答,尾音微微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道:“谁让咱家还有另一重身份,三界无人不知的话本子大手不问名呢?
咱家的话本子也是这茶楼说书的素材之一,他们自然要邀我这个原作者亲眼瞧瞧咯。”
一旁的郁由晦闻言,眸光蓦然沉了沉,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道:“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们这间厢房的?”
盈渡眼尾一挑,唇角轻扬,理所当然道:“很简单,因为咱家和这茶楼老板私交甚笃,稍微用了点人脉罢了。”
“如此说来,”郁由晦的声音冷了下去,神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道:“这家茶楼是断不能再来了,连客人的隐私都保不住,可不敢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别说的那么严重嘛……”盈渡急忙摆手,皱着眉笑着解释道,“咱家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打算外传,这家老板是信得过咱家,才向咱家透露的。”
“咳咳。”越长明轻咳两声,及时打断这越来越不对劲的氛围,并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道:“盈渡姑娘,先不提这个,你说的帮忙,是指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郁由晦便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瞧了越长明一眼,道:“小师尊倒是心善,这般温和又热切的话,你可从未对我说过。”
越长明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他抚着额头下隐隐跳动的青筋,强行压下情绪,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反思反思,你平时都对我做了些什么缺德事吗?”
郁由晦闻言,却是收敛了眼中那点虚无缥缈的笑意。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道:“在旁人出言诋毁师尊时,我选择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在师尊走投无路,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时,我选择顺从;在师尊硬要抢我的东西时,我选择双手奉上;在师尊没有大型出行工具时,我选择亲自送师尊出门;得了委托任务的报酬时,我选择第一时间就是跑来给师尊看战利品,连灵石都尽数上交。
哪怕这三百年来,师尊视我如无物,我也甘愿将一颗真心捧到师尊面前,只求师尊能在百忙之中,多看我一眼。
如此,就够了……”
“天呐!”盈渡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真没看出来,郁道友,你竟然对云徽仙君怀着这般深重的情意!此情可叹,这般掏心掏肺的师徒情,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越长明听得眼皮直跳,他扯了扯嘴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低声反驳道:“不……这不对吧?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要在说奇怪的话了……”
“怎么不对?”郁由晦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充满哀伤。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又如月下谪仙般可望不可即。哪怕是面无表情,都足以叫人未饮酒而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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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泫然欲泣,更是让人觉得颜之有理。
他垂下暗红色的眼眸,带着浓浓的委屈,一字一句都像是浸了泪,道:“那三百年的日日夜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自己清楚。师尊昨日是在调戏哪位俊俏仙君?今日又去勾搭哪家清丽娘子?何曾有片刻,留意过在身后苦苦守着的我呢?”
“你真的……咱家哭死!”盈渡没有流泪,但眼眶却已泛红,:“我还以为你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便敬而远之,原来啊……你是被云徽仙君伤透了心,才变成这般模样!
你等着,我一定要写一本以你们为原型的话本,名字就叫《痴情徒弟负心师,仙君的赎罪情债路》,好好歌颂你的这份不易与深情!”
“盈渡姑娘……”郁由晦依旧挂在那份愁容,他对着盈渡拱手行礼,“多谢。”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不像话。
越长明在一旁面露难色,不知怎的,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郁由晦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艰难得继续开口道,“其实……我们还有个孩子。我曾为师尊,诞下一子。”
“什么?”
“什么!”
盈渡和越长明的声音同时响起。
盈渡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越长明则是彻底懵了,他茫然地看向郁由晦,难以置信。
谁的孩子?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你给我说清楚啊逆徒!
郁由晦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上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怅然:“是啊。小师尊真是狠心。不过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盈渡,仿佛方才的发言只是随口一提,并不重要。
“对了盈渡姑娘,你还没说让我们帮什么忙呢。”
“哪怕自己过得如此狼狈,也还想着顾及别人的感受吗……”盈渡感慨道:“郁道友,你的性格好伟大……”
越长明狐疑地看向逆徒,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他的后腰处,小声道:“别造我谣啊,哪里来的孩子?”
郁由晦嘴角动了动,故意凑近越长明的脸,低下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小师尊回缥缈门就知道了。”
越长明不满地嘀咕了句。
“故弄玄虚。”
随后,盈渡定了定神,终于说起正事,:“是这样的,轻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我交代清楚了,还说愿意解除婚约。我瞧着他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就主动请缨,今晚替他去给那位恩人的亲人们送些物资。只是那地方偏僻得很,在灵网上连定位都没有,我又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