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漫过喉管,时逢口中充斥着甘甜。如同行走多时几欲渴死的旅人,在荒漠中发现汪清泉,他能做的,只有大口下咽。
玄冰潭中,融化的冰晶润过拉着眼帘,遮挡眸中情绪,到这个份上时逢也不管方才的话会不会露馅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似乎不知疲倦,只知道顺从本能放出尖牙,无意识的去吸·吮吞咽。咽进肚的,仿佛不是猩红的血,而是口口能救命的雪。
他猜出来了,他猜对了。
原身月圆之夜就会身体燥热,头晕眼花,而能缓解这个症状的,唯有饮血止渴。
而原身为长卿仙尊坐下大弟子,规规矩矩的仙道子弟,却只能用这种下三滥恶毒的方法才可缓解自身问题。
这要是传出去,要把仙道颜面搁哪?要人如何看待剑宗。
所以原身才会暗中对着宗门内的人下手以此来救命。
一开始是炉鼎们,他们地位低微且谁都能用,是最好的掩护血包了。就算是出现问题,也没人会查到他身上,毕竟炉鼎的寿命本就不长,出现意外,也只得怪命不好。
可是令原身万万没想到的是,炉鼎因其独特制造方法,导致血液、身体发生变化,他们的血对缓解病症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所以他看上了新入门无势力的时庆,跟时庆达成了某种互换交易的条件,这才把时庆从外门接回来。
但老找时庆也不是个办法,原身阴郁可不傻,他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人手中,让他拿捏住自己的命脉。所以他开始晚夜在宗门偷窥,寻觅下一个合适的血包。
这才成为剑宗传闻鼎鼎有名地偷窥狂。
……
暗色黑夜,天上星子少之又少,剑宗万籁俱寂,玄冰潭,独有时逢跟暮溪风二人。
其实在被时逢拉下水前,暮溪风已然做好准备,掌中汇聚灵气,只待时逢出现异样,好让他将这人就地正法。
暮溪风故意装傻充愣,为的就是看看他这位好师兄,是要做什么。
青年的唇齿很热,同样也很润,呼出的气有急又烫,莫名让他想到那场火。
扒在他胸膛的苍白双手,不知何缘由,紧紧扣着,用力之大指尖似乎要嵌入他的肉里才罢休。
那指尖平整圆润,指骨修长,泛着水色。在月光下,就跟涂了蹭蜜般,引着人去舔。
暮溪风是元婴修士了,这种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冷静下来后,身体的感觉占据上风。
飘渺的月色不足以让他目视不清,可今夜玄冰潭潭水太冷了,水的波光太艳了,竟让他视线,不自觉的细化描绘眼前人,直到这人逐渐与回忆里消散无数次的人影重合。
暮溪风泛着冷意的眸子半眯,玄冰潭把他的睫毛也冻着了,用力眨眼,冰晶掉落,视线愈发清晰,情绪越加厌恶。
他自认为是个豁达的人,旧的人或事错过便是错过,不论之后再如何念想、替补,那也不过是朝花夕拾罢了。
总归寻的是外表的慰藉,而当时的喜怒哀乐,已随时间淡化,已然不复当时。
所以找的,也只能是外表的慰藉。
曾经在他拜入剑宗,几百年间成为凭空出现地新一代天骄时,就有数个道友都试探过他的底线,试探他对传说中的时二少的边界线在哪。
那时谣传两人的关系,无非两种答案。
恨不得啖其肉血的敌人。
爱到发狂却死去的心上人。
不论哪种,都是自“病疫消除,青山城覆灭”后的又一个谈资。
可每当相似的人被暮溪风赶出来,亦或者被厌恶时,世人倾向于的,是第一个说法。
在暮溪风的观念中,他赶走这些人,是因为他们顶着张跟那人相像的脸。
在那人死在他跟前的那刻,往日那些躁动的、不可言说地爱意,通通随着那人闭眼的瞬间,化为滔天思念。
正是因为思念,所以看到相似的人却不是那人时,才会下意识嫌恶。
而他会关注这个大师兄,确实是因为这股熟悉到令人忘怀的药香。
这会儿,闭着眼,在脑海内重新勾勒描绘那人的身影,总算是能再次见面了。
眼睫的冰晶扑在眼眶,将过往的云烟冻结成破碎的冰块,冰冷的触感让暮溪风霎时回神,狠狠的推开时逢。
时逢满心满眼都是血能救命,哪里注意到暮溪风的动作,直接飞砸到玄冰潭对岸,后腰重重坎出道淤青。
“你有病吧!”
未进入口中的血液,粘稠的挂在唇角,欲掉不掉跟胭脂似的衬着青年唇瓣格外娇艳欲滴,跟朵花似的。
闻言,暮溪风轻轻睇了时逢一眼,立马丢下时逢,施施然起身上岸,随意往身上捏了个净身决,眸中的嫌恶都要溢出来了,冷言冷语道:“到底谁有病,你最清楚。”
暮溪风为人正直,做事大大方方,说话也大大方方,从不拐弯抹角。
时逢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腰,恶狠狠瞪着着岸上的人,对方不屑带着恶意的眼神,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这么讨厌他?
想起90%的黑化值,时逢连眉宇都苦的皱在一起。
他可不想回到现实。
看来得找个办法与系统解绑才好。
时逢从来都没跟系统提过任务完成后的去留问题,他潜意识莫名的排斥怀疑系统。
所以留在这个世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任务失败,其次就是跟系统解绑。
能帮他这个忙,与世外能量抗衡的人只有一个——本书主角暮溪风。
不过很显然,龙傲天主角这时特不喜欢他。
思及此,时逢都顾不上后腰疼痛了,想到若是能把暮溪风掰到自己阵营来,让他替自己跟系统解绑,让他替自己……
时逢越看暮溪风越顺眼,简直是怎么看暮溪风怎么可爱。
心底有了计划,思绪意识便清醒多了,失去燥热的抵御保护,玄冰潭的潭水就显得有些刺骨,凉意顺着骨缝往内通。
时逢游到靠近暮溪风的地方,并没有直接上岸,而是用冻的通红的双手扒着岸边泥土,扬起脑袋望着暮溪风。
男人背着的月光模糊了他身影,将那张面孔点的格外亮眼,似乎整个视线中,仅有他闪闪发光。
时逢眼睛亮了亮,笑着说:“溪风师弟,话怎么能说的这么难听呢,枉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他说的这话非常有歧义,带刺不好听,阴阳怪气的。
暮溪风淡淡瞥了一眼,颈部的咬痕细细密密地痒,虽不疼,但却不能刻意忽视掉。
脖颈那处咬痕,无时不刻地提醒他方才两人在玄冰潭中做了什么,让他无法无视时逢。
就地盘腿而坐,眼帘合下那双古潭似无波无澜的眼眸,暮溪风边运气检查体内边反问时逢,“我如何不是正人君子了,我是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就感觉不对,要知道剑宗建立在三座灵脉上,灵气自是浓郁流畅,适宜修炼。
可现在通往体内的灵气,暮溪风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堵塞干涩。
这灵气不对。非常不对。
暮溪风立刻停止打坐修炼,刚睁眼就对上水中那人亮晶晶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