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逐西漠穿的则是阿莱塔按自己的审美挑的衣服,嗯哼。
车门开启,一双短靴踏到地面,而后身着白色燕尾服的女人站定,显露出高挑的身形。
“……”
逐西漠歪了歪头,“不好看吗?”
“……我选的衣服怎么会不好看啊。”阿莱塔说,“但是头发散着还不完美,你坐下,我给你绑个好看的发型。”
把人赶到副驾驶,阿莱塔站在旁边,手指捋过发丝,开始编辫子,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问题,虽然摸起来很顺滑,可长短程度也太不整齐了。
“你这发型怎么回事,有点太随意了,如果不是长度还行简直没法看,刚剪出来的时候肯定和狗啃的一样……不会是你自己剪的吧?别糟蹋你这张漂亮脸蛋啊。”
“哎呀,这你都能发现?因为长到碍事,又懒得去剪,就自己来喽。”
“哼,这样我都不好弄发型了。好了,你不要动,我记得车上有剪刀,我来给你修一下。”
“嗯?”逐西漠真的有点惊讶了,“阿莱塔还会这个?不会对我的发型造成二次伤害吧?”
少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有点得意,有点怀念,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但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可是好评无数的专业理发师!虽然烫染不包括在内。”
“失敬失敬,没想到阿莱塔如此多才多艺,是我眼拙了。”
她这么配合,阿莱塔反而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了。
“……其实我真的有学过。那还是在家的时候了,因为我们最常去的那家理发店关门了……而且竟然是儿子结婚所以全家都跟着儿媳妇跑去了北方这种理由(怨念的呜呜声)!咳咳、然后附近别的理发店,我不信任他们的手艺,所以我和我弟弟就决定自力更生、自学成才了。你不用怀疑我的手艺,这可是得到过我妈妈爸爸弟弟还有同学一致认可的,能开店单干的程度,哼哼。等剪完了我再给你编发型哦,这个我也很擅长。”
她想起最开始学的时候,本来想先拿弟弟做实验,但是不准弟弟拿自己做实验。理由就是,弟弟是男孩子,短发剪丑了没几天就长回来了,但自己可是长发哦。
弟弟深感背叛,义愤填膺地宣布自己也要留长发!于是摆脱了变成剪发试验品的命运,却掉入了成为编发试验品的深渊。
那段时间两人攒的零花钱全被拿来假发头模还有全套设备,练完基础后,启动压岁钱买通亲戚朋友让自己在真人头上练手(祸害)。
直到最后,终于觉得能出师了,才小心翼翼地在彼此头上动剪。
完成后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地说我们简直是天才吧!
那时爸爸摸摸自己还没有长回来的帅气发型,沧桑地叹了口气,默默飘走。妈妈因为被剪的不多,还能扎起马尾掩饰一下,所以还能保持淡定地夸两句。
“……”
不要再想下去了。
阿莱塔摒弃杂念专心工作,要是不小心剪毁了会被逐西漠笑死的。
忽然,一道光晃到了阿莱塔的眼睛,定睛一看,是逐西漠拿了个小镜子在前面照。
两人的眼神在镜子里交汇,阿莱塔眨眨眼睛,
“偷看我?是在瞻仰阿莱塔大师工作的英姿吗?”
逐西漠弯弯嘴角,“是啊,看阿莱塔表情那么认真,怪可爱的。”
“工作的时候请称呼职务~”
“好吧好吧,阿莱塔大师,我好像迷上你了,可以把你拐回家做我的专属造型师吗?”
“不可以。但你可以追着本造型师跑,我去哪里你去哪里,这怎么不是一种专属呢?”
一边哼着陌生小曲一边工作的阿莱塔大师很快就修剪好头发,又效率颇高低编好了辫子,绑到一起,该拉紧的拉紧,该抽丝的抽丝,一个精致优雅又帅气,与白色燕尾服相得益彰的发型就完成啦!
但是阿莱塔让逐西漠起身转了一圈,还是蹙眉,
“感觉有点素净呢……但是你买的那些配饰又不合适。”
逐西漠倒是觉得已经很好了。
但阿莱塔坚称还没有完全发挥她的颜值,如果就这样罢休简直是对自己审美的挑衅!
她冥思苦想,环顾四周,忽地眼前一亮,大步跑进原野中,再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枝迎风招展的桔梗花。
叶片苍翠,五角星形的花朵占据主枝,绽放出神秘浓郁的蓝紫色,侧边鼓着将放未放的淡紫青白色花蕾。
刚摘下来的花叶上还沾染了晶莹的露水,阿莱塔用纸巾一点点擦净,招呼逐西漠弯腰,仔细别在发辫之间,以发卡固定,再端详一番。
终于满意地微笑起来,
“嗯,这才完美嘛!”
看了又看,阿莱塔对自己的作品满意得不得了。
“我也太天才了,这简直就是画龙点睛!”
她围着逐西漠转了个圈,思考着怎么用更恰当的语言来夸赞效果,
“唔……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平时就爱藏在聚光灯之后的珍宝,终于被这支花引到大众的视线下了。
“——也就是说,原本的光彩正在闪闪发亮哦!”
少女造型师对自己亲手点亮的珍宝扬起灿烂的笑脸,而后者静静注视片刻,笑着移开目光,
“阿莱塔也太喜欢美人了吧………你也这么夸过离歌副院长吗?”
阿莱塔正专注地欣赏着平日里罕见的、光华外放的逐西漠,对这句煞风景的话只是不在意地接过,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诶。我当然夸过,但是在夸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能提另一个人呢?而且我才不是光喜欢美人这么肤浅。美是一种感觉,花花草草星星和云彩,这些美丽的事物我都喜欢。从这个角度讲,我很喜欢你哦,逐西漠。”
摄影师小姐摆弄着新买的照相机,对模特说来笑一个,不错不错,换个姿势再来一张。
一整天,就这样安安分分地任由摄影师使唤,之前有来有往的打趣互怼也不见踪影。
每次看到阿莱塔的脸,早晨那些话就会再一次在脑子里放映,让人心神不宁,平白生出莫名的别扭感。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嘴欠提那句话了。
可始作俑者没有丝毫发现不对劲。她十分欣慰,为了配合模特设定,逐西漠竟然能表现这么文艺忧郁的一面,真是太敬业了,应该好好夸奖。
*
新一轮剧本游戏再开启!
坚信自己能看到神秘事物的电波系宅女
&
相约一起探险,实则想揭穿宅女通灵人设的坏心眼网友
阿莱塔戴着报童帽,穿上侦探必备披风外套,再给自己编了一条小辫子,配上水晶灵摆发饰。
再推了推眼前的圆框眼镜,转头看向逐西漠,眼神放空,语气飘渺,
“……我感觉到了,我们正在接近黑暗。”
逐西漠幽幽地回望着她,没有说话。
阿莱塔不解地眨眨眼睛。
于是逐西漠只能按下心里的别扭,继续配合她们的剧本游戏。
……其实这几天自己和阿莱塔说话的频率减少了一点点,她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答案是肯定的,毕竟主演小姐的兴趣那可是相当广泛,早就把那天的事抛在脑后了吧。
逐西漠叹了口气,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叹气的。阿莱塔不在意,她自己当然也不在意啊,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插曲而已,只要减少对触发物本人的关注,得不到强化的记忆就会自动消退的。
但她打定的主意因为一个微小的意外而无法推进了。
心思各异的探险二人组走进蕴藏着黑暗力量的都市,在宅女小姐多次未能成功通过网友的通灵考验后,两人不欢而散。
“愚昧之人无法触及世界的真实。”
宅女小姐望着天空发出呓语,放弃不可理喻的同伴选择自己前行。
随后便奇迹般遇到了热情介绍本地灵异事件的当地人,宅家多年,缺乏人际常识的孩子迅速沦陷,坚信此人能带自己去见识真正的彼岸!
……
前情如上,过程省略,直接快进到大众喜闻乐见惩恶扬善的大结局吧。
心情不美妙的总导演解决掉骚扰旗下唯一演员的垃圾,走到一旁,靠墙默不作声地吃棒棒糖(阿莱塔不准她在自己面前抽烟,她已经用棒棒糖替换好久了),决心从现在开始落实减少关注的策略。
阿莱塔有点发愁地走近被制裁对象,今天逐西漠下手有点太重了。
“人不会有事吧……”
阿莱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势,
“如果受伤太重,后续会不会有警察追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警察一词像是触发了什么应激反应,原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一跃而起直扑过来!
阿莱塔下意识后退,以她自己的预计本来是能避开的,但好似烛火因风闪烁,那一刹那身体骤然失去所有力气,几乎瘫倒。
即使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就恢复了躯体控制权,暴起的人也被瞬间赶到的逐西漠一脚踹开。
但阿莱塔还是跌倒在地,脚踝对这个受力姿势毫无准备,扭出一声痛苦的轻响。
“——阿莱塔!”
逐西漠火急火燎抱起少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还好。”阿莱塔捂住开始发烫肿胀的脚踝,虽然很痛但是问题不大。
她指了指刚才被踢开的人,
“先看看他,千万不能死了或者残了,不然你会有麻烦。”
“我有分寸,过一会儿就会醒,要怎么样他自己看着办。”
逐西漠冷声道,将阿莱塔扶到自己背后,“我背着你,先去药店处理你的伤势。”
阿莱塔诶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只是脚崴了而已,以前也有过,不是什么大事。”
“别不当一回事!踝关节扭伤处理不好可能导致恢复缓慢,甚至以后也会习惯性扭伤。”
逐西漠不容置疑地背起阿莱塔,语气缓和了些,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没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你才会受伤,让我弥补一下,好吗?”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过去看才会这样,而且刚才……反正不是你的问题。”
阿莱塔没再说下去,那刹那的脱力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命不久矣,所以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只是搂住逐西漠的脖子,再次嘟囔了一句,“反正不是你的问题,不准自责。”
到了药店,用冰袋冷敷,绷带加压包扎。
阿莱塔嘴上说没事、还好,但稍微碰一下那大块的淤青,她立刻变得眼泪汪汪,又咬紧嘴唇憋着不肯叫出来。
逐西漠又背着她回到车上,伤好之前的剧本游戏也暂停,即使阿莱塔抗议说她可以演行动不便身残志坚的病人。
每次阿莱塔出行,逐西漠就作为必备的代步工具随行。
阿莱塔也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习惯起来,大大方方地搂脖子,把下巴也搭在代步工具的肩膀上,被逐西漠惹急的时候,就收紧胳膊以示威胁。
那句让逐西漠猝不及防的话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你前几天似乎不是很想理我,为什么现在又不那样了?是可怜我吗?”
平静的午后,逐西漠背着阿莱塔赶路,后者随意地如此问道。
逐西漠揽住膝弯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为什么不之前问?为什么现在又问?是当时就发现了但不想说,还是后知后觉所以疑惑?”
少女的脸颊搭在肩上,漫不经心的语调缭绕在耳边,
“你想知道这些的答案吗?我告诉你的话,你也得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不想理你。我是觉得,对你的关注太多,反而不利于你的成长。我改变主意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怕在我无法注意到的地方你会受伤。”
逐西漠缓慢地、克制地说出这些话,庆幸阿莱塔在自己身后,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似乎在考虑着这话的真实性,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干脆利落地兑现承诺,
“之前就发现了,一开始以为你心情不好,但后面感觉可能是我的问题。不想问你,因为你没有对我热情的义务,怎么和我相处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至于现在为什么才问……”
阿莱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因为我想妈妈了。小时候,我不喜欢走路,妈妈也是这样背着我出门的。”
逐西漠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她。
阿莱塔安静了好久,又小声地、自顾自地说道:“妈妈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爸爸和弟弟也很爱我。但是妈妈从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爱着我了。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那她——”
一声控制不住的哽咽溢出喉咙,阿莱塔猛然噤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继续道:
“那她还有爸爸弟弟和姥姥呢……问题不大的。哈哈,还是我这里比较麻烦,大家都不在的、没有爱的世界真是冷酷啊,完全不适合我生活呢。”
就在不久之前,逐西漠还暗恼自己为什么要嘴欠,但此时此刻,为了将气氛里的窒息驱散,她还是开口道:
“阿莱塔认为……离歌副院长,离歌·铭风,她对你的感情呢,是爱吗?”
“………………………………”
长久的沉默里,彼此极为接近的距离让逐西漠能听到阿莱塔的呼吸声,急促而凌乱,她在思考,思考得很慎重,也很煎熬。
阿莱塔说:
“是复杂的喜欢,但那不是爱。”
“因为……爱的本质都是相似的。就算走不同的路径也会殊途同归。真正的爱情应该像我妈妈爱我一样,那一定是——纯粹的、永恒的、无条件的!”
她天真地、却也庄严地,吐露出自己对爱的标准,从认识到爱情这个事物后就始终如此坚信,从未动摇。
“……阿莱塔。”
逐西漠近乎叹息地问道,
“你今年多大?”
“成年了啊,你不是还吃过我的18岁生日蛋糕吗?”
阿莱塔不解地说。
“呃、也是,我记着呢。”
逐西漠试图结束这个话题,但实在没憋住吐槽欲,直接脱口而出,
“那离歌副院长知道你把她当妈妈吗?”
空气死寂一秒,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压抑,下一刻少女暴怒之声震天响,
“——你!说!什!么!鬼!话!??”
原本搂脖子的双手迅速抬高揪住逐西漠的脸颊,用力拉扯揉捏。
“说话之前不会过过脑子吗?啊?我刚才到底哪个字让你产生这种想法?还是你大脑发生故障已读乱回,没用到可以被丢去当鱼缸了?平时挺聪明一人现在怎么跟破铜烂铁似的,尽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噪音!你给我听好了——”
阿莱塔一字一顿地在逐西漠耳边强调,
“我才没有把她当作任何人!而且我有自己的妈妈!我是说感觉!感觉懂吗?人类产生感情的机能本来就是统一的,深爱一个人的行为表现都那么相似,道路的尽头肯定也是一样的啊!这很难理解吗?”
逐西漠被捏着脸颊,含糊不清地回复道:“不太懂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我没妈吧。”
阿莱塔一下就没声了。
在怒火最旺盛之时突然降了一场倾盆大雨,她现在不仅气势全无,甚至良心都被浇得透心凉。
原本泄愤的手无措地垂下来,又再次覆到逐西漠的脸上,不再是暴力蹂躏,而是温柔地、歉意地抚摸。
“……对不起哦,逐西漠。”
少女趴在肩膀上柔声细语地说话,听得人耳尖发痒,
“我不是故意说起这个的。刚才对你那么大声,是我太冲动了,脸痛不痛啊,我帮你揉揉……”
她听到逐西漠发出了一声轻哼,肩膀轻轻颤抖,还以为是不悦和委屈,声音更轻柔婉转地说道: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像妈妈一样关心你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
被努力抑制的笑声彻底破功爆发,逐西漠笑到前仰后合,差点没把阿莱塔晃掉下去。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发女人乐不可支地摇头,
“你不介意我介意,要是有你这样不靠谱的妈妈,那可就糟糕了哈哈哈!”
阿莱塔死命搂紧她的脖子,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闻言更是气得倒仰,
“你?!你这个一看问题儿童的家伙!竟然还敢嫌弃我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