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出站台后雨势渐渐猛烈,两人都没有带伞,只能去附近的咖啡厅避雨。
水珠溅上窗外的绿植,顺着狭长的叶片滴落。
阿莱塔伸出一根食指接住水滴,收回,忽然屈指一弹,逐西漠拿起菜单一挡,让偷袭落了空。
“噫——”
少女发出恶作剧破产的遗憾声。
逐西漠悠悠地放下菜单,“想偷袭老师吗?你还太早了~”
“下次就会成功的!”
“真有精神,那你想好怎么和离歌副院长开口了吗?”
阿莱塔顿时跟被雨摧残的小花一样,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
“没有……毕竟再怎么委婉也改变不了我要走的事实。你不是要做我的旅伴吗?提出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呗。”
“那她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吗?”
“知道身体比较脆弱,但不知道已经在倒计时了……我没法告诉她。”
逐西漠思考了一会儿,微笑,“我的意见是,你要是想干干脆脆地走,最好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她你要走。”
“意思是不告而别?不可以!就算实话实说也一定可以理解的,我觉得,嗯。”
“阿莱塔。”逐西漠扶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很好奇……你认为离歌副院长,对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咦?
这个问题阿莱塔从来没有考虑过,感觉上,一直都是她在主动接近,离歌只是被她磨得没办法,所以被迫纵容她而已。
可是离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其实阿莱塔并不是很清楚。
她抱着手思考再思考,不确定地道:
“金主和包养对象……重要的朋友……饲主和猫?”
逐西漠哑然失笑,“最后那个是什么东西?猫小姐对自己的外号原来这么有认同感吗?”
“笑什么笑,不准笑!”
少女恼羞成怒地把头一扭,不看逐西漠,
“不然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按理来讲朋友就是朋友,家人就是家人,这些我都理解……但是一开始就是救助对象和好心人的关系,擅自猜测她的想法很失礼的好吗!”
“哦,这样啊……”逐西漠还是忍不住想笑,“那你知道,她很在乎你吗?”
“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才不好开口!”
“可是我觉得,她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你哦。”
逐西漠托着脸颊,像是不经意似的,轻轻吐出这句话。
她观察着少女的神情,从羞恼渐渐变成了思索和茫然。
阿莱塔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更在乎是什么程度……想象不出来,我觉得她已经很在乎了。为了帮我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她这几天都很忙很忙,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今天就会告诉她我要走的,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逐西漠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等待雨停的时间里,阿莱塔收到离歌的消息:
【外面在下雨,你带伞了吗?没有的话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
【没有,不过我等雨停再回去也行啦】
【会下很久,你在哪里?】
阿莱塔把咖啡厅的位置发给离歌,又说可以的话多带一把伞,给一起避雨的朋友。
逐西漠看着她在终端上点点点,问道:“她过来接你吗?”
“嗯,放心吧,也给你带了一把伞。”
“谢谢你这种时候还惦记我。”
逐西漠弯弯嘴角,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阿莱塔,你刚才说你不知道,那你想知道吗?”
“哼,看你表情又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了,我不想知道,你不要自作主张节外生枝。”
“可是我想看你为难的样子,不能满足一下未来的旅伴吗?”
“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想干坏事,你的无耻是不是进化了?”
“也有可能,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真实的样子呀~”
“在酒店那次早就见识过了,坏女人!”
没过多久,离歌的撑伞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外,逐西漠正对着门口,比侧对的阿莱塔更先看到。
两人对视一眼,离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看向还一无所觉的阿莱塔。
但没等离歌开口,逐西漠忽然起身,走到黑发少女身边。
后者困惑抬头,却被轻轻地捧起脸,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向脸侧。
阿莱塔:“!!你干什么!想挑事吗!”
她早就防着呢,第一时间就抬手掐住逐西漠的脸,迫使那个吻在咫尺之遥停下,另一只手握拳,差点就条件反射地给对方一下。
逐西漠看了看少女握紧的拳头,闷笑,“阿莱塔好凶啊,明明芙蕖也亲了不是吗?你喜欢好看的,我长得也还不错啊。”
“……那是她偷袭,同样的招我可不会中第二次!不要突然靠过来,再有下次你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好吧好吧~”
逐西漠笑眯眯地退开,阿莱塔被她遮住的视线刚刚恢复,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阿莱塔:……
她瞬间就明白逐西漠的险恶用心,毫不犹豫地踢了逐西漠的小腿一下,起身跑向离歌,气愤地道:
“——不要把伞给她了!她坏得很!”
将跑过来的少女拥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发,离歌冰冷的目光刺向重新坐回椅子里微笑的逐西漠,
“逐西漠,你就是这样当多洛斯教师的?梅涅可院长选人的标准应该严格些了,如果她腾不出手,我可以帮忙清理。”
灰发女人从容笑道:“只是玩笑哦,不仅没亲到,还被凶凶的阿莱塔踢了一下呢。离歌副院长很在意吗?但阿莱塔不是我的学生,而且她已经成年了,有她自己的交友自由,干涉过多就越界了呢。”
阿莱塔受不了这家伙再拱火了,接过离歌手中的长柄伞,像持剑一样划拉两下,
“你能不能闭嘴!否则我要对你进行二次制裁!”
逐西漠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阿莱塔气呼呼地拉了拉离歌的手,“我们走吧,不要理她了!”
伞花重新在雨里撑起,少女先一步踏入街面的水流,鞋底溅开小小的水花,又赶紧踮起脚,跳到稍微高一点的路缘石上,回头对离歌招招手。
后者快步走过去,将少女冰凉的手握入掌心。
逐西漠注视着两人离去,刚才挑事成功的快感也不知不觉地淡下来。
说到底……要是想让阿莱塔知道离歌的态度,下定决心离开,直接点破是最简单的,除此之外也有无数种别的方法能达到效果。
非要选择刚才那种做法,还遭到了那位副院长的威胁,好像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为什么呢……?
是制造混乱的天性使然,还是阿莱塔的反应太有趣?
或者,只是即将陪着猫小姐走到最后的未来旅伴,与她目前暂时的饲主提前打个招呼罢了。
——那只黑猫并不属于你哦。
似乎仅仅是出于这样一个念头而已。
*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为了防止着凉,阿莱塔去洗了个热水澡,暖暖香香地抱着兔子玩偶在离歌的床上打滚。
精心挑选的兔子玩偶触感实在是太舒适了,她忍不住蹭蹭兔子毛绒绒的脸颊,考虑走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带着,或者留给离歌以后抱着睡呢?
哦对了,说起这个,今天要告诉离歌,不能再拖了。
正这么想着,离歌也走进房间,沐浴后未全干的发丝尚带着水汽,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日里要柔和,貌似更好说话的样子。
唔、但还是有点紧张……
没关系,抱着兔子,说不下去的话就把兔子挡在面前。
拜托了,我亲爱的抱枕兔兔,为我遮风挡雨的时候到了!
“离歌……”
身侧传来少女迟疑的呼唤,离歌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淡淡地道:
“怎么?你要解释一下,什么时候和逐西漠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啊……?”
怎么感觉更不好说话了?
“早就告诉过你,她是个很麻烦的人,你是一点没有听进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