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不仅没有听进去,而且还打算和她一起去旅行,会被骂吗?
——还是不要尝试了!
“我们、我们关系没有特别好啦!她今天故意挑事的,好在上次被芙蕖偷袭之后,我早就提高了警惕,瞬间制止,是不是很棒?”
“……你的意思是,芙蕖也亲过你,而且成功了?什么时候,去艾卡狄亚接你那天?”
“呃、对手不讲武德突然袭击,大意之下无法取胜,但是在芙蕖前任军团的帮助下我及时遁走,哼哼~”
“……阿莱塔,你很受欢迎啊。”
“当然啦,喜欢我是人之常情!”
离歌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子里,背对着阿莱塔,手中随意拿起翻开的书很久没有翻页。
短暂的安静后,阿莱塔重振旗鼓,试探着问道:
“离歌、离歌……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说。”
“就是,我过两天要离开这里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翻开的书本被砰一声合起、扔在桌上,离歌猛地回头看向阿莱塔,书桌与床之间的距离在转瞬间被跨越,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你这个身体状况还能去哪?”
“我……”
离歌的反应比预想中激烈,阿莱塔想坐起来解释一下,却被按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就这样说道,
“大姐姐,你听我说。原因有以下几点:首先你最近都在为我的身体操劳,但是已经这样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但我留在这里你会一直放心不下吧……”
离歌直接打断她,“难道你离开我就放心得下了吗?”
“但至少我不在你面前,你就当我好好的,就行!”
阿莱塔立刻接话,生怕自己这次说不完下次提不起勇气,
“然后然后!第二个原因,我在你这里很开心,但是太舒服了,这不行!
“虽然可能有点不好理解,不过我觉得,继续留下去,我怕忘记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
“所以就算希望很渺茫,我也要找回家的路,这算是纪念吧……对过去的纪念,和对我自己的纪念。”
“我帮你找,像之前一样,你只要安心留在这里就好。”
“那不一样……”
阿莱塔近乎虚弱地说,她不能坦诚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她不想死在离歌面前,不想将她们的相遇,以最残酷的方式终结。
因为这段故事如此美丽,如此珍贵,所以就停在最好的时候吧。
离歌松开了按着她的手,阿莱塔抱着兔子玩偶慢慢坐起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离歌的脸颊安慰一下,却又觉得虚伪,于是默然不语地收回来。
女人凝视着她,那双如鲜血一般艳丽,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红瞳,流动着阿莱塔看不清楚的光芒。
“你就是想离开,对不对?”
离歌声音很轻地问道,“……那我算你的什么呢?”
阿莱塔的喉咙哽住了,她急切地说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什么?
她发现自己无法给离歌一个明确的定义。
是朋友吗?可是她们关系一开始就不平等,大部分时候是自己单方面在索取。
是家人吗?离歌对她的纵容程度和家人有点相似,但家人对自己的爱是天然的、纯粹的,而离歌的好,是自己软磨硬泡逼出来的。
阿莱塔只能迷茫地道: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总是在对你耍赖,而你被迫纵容着我。这是,健康版本的,好心金主与坏心眼金丝雀吗?”
即使是这种时刻,离歌也忍不住被她的话引得想笑,她扬起嘴角,却又感觉格外地无力,
“……无论是什么,也抵不过你的家人,对吧。”
“不对!”阿莱塔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捧住离歌的脸,
“你看看你自己,这几天为了我的事,你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去想办法对吧?每天都在焦虑,睡觉也很容易中途醒来。要是我继续留下来,这种无意义的折腾你会继续吗?告诉我!”
“……会有办法的,世界上存在那么多的奇迹,总会找到办法的。”
阿莱塔微笑起来,“你、唉,金主姐姐,你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冷酷的处刑人吗?被一个曾经的可疑分子牵动心神成这个样子,太不冷酷了。”
将大量的时间固执地浪费在将死之人身上,最终一无所获,只会得到创伤。
如果我在意着你,又怎么可能希望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呢?
“我还记得,你把我带回家时说的理由是,我们的关系是金主和包养对象。后来,我也有对你说过,如果有想做的事,我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意见。这是我们的契约和权利自由。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但是现在我想终止契约,这段包养关系到此为止吧,离歌副院长。
“以后我们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
阿莱塔抱着兔子玩偶下床,无论离歌听到这些话是什么心情,她今天都不可能在这睡觉了。
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干扰,干扰离歌不能从理智上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脚尖还没有踩进鞋子里,手臂就被拉住了,阿莱塔重新被拽回床铺中央,她抬头想说什么,却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一个吻落在少女的唇上,将她那明明很柔软,说话却格外残忍的嘴唇,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紧缩的黄昏色瞳孔中,倒映出对方近在咫尺的容颜,极致的锋利与美,如同焰色宝石的光辉流转在刀尖上,炽热而冰凉。
和大小姐那时单纯的嘴唇相贴完全不同,是更深入也更热切的吻。
阿莱塔有点喘不过气来,但离歌强硬地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按着后脑。
她只能使劲拉了拉离歌的衣领,好不容易被放开。
获得自由的瞬间,阿莱塔立刻后退躲在兔子玩偶的背后,闭上眼睛控诉道:
“——你、你不要突然亲我啊!”
“为什么不行?你的前任金主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她……她那只是分开之前的安慰啊……”
“现在也是分开,我不能得到安慰?”
“唔、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既然你承认契约终止前是金主与包养对象的关系,那你也没有履行过金丝雀的义务,至少应该全部还清再走,是不是?”
步步紧逼的追问让阿莱塔无从招架,只能抱紧兔子玩偶不说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状态的离歌,强势得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但是又有点不同……初见时虽然也很凶,可至少侵略性完全没有现在这么强!
阿莱塔讪讪地说:“好像是这样……那、那也不可以突然亲我……有点奇怪,我需要准备一下。”
金主姐姐冷笑,“受欢迎的阿莱塔小姐,拒绝人的说辞一套一套的,不是应该很有经验吗?连这种事也需要准备?”
“你不要恶意揣测!18岁之前不能早恋的!我才成年没多久怎么可能谈过恋爱……懂了吧!总之你比我有经验难道就不能照顾一点吗!位高权重的金主姐姐!”
少女气呼呼地搂紧兔子,如果兔子是活物,看那架势大概已经被勒到断气了。
离歌沉默了一会儿,本来逼视着阿莱塔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我也没有。下次注意。”
“……嗯?嗯?”
阿莱塔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她理解了一下离歌的话,随后震惊地捂住嘴,
“什么?!那你的初恋难道是我?这也太倒霉了!”
“只是……”金主与包养对象。
本来想用来搪塞的借口说不下去了,离歌强硬地转移话题,
“你也知道自己很麻烦吗?金丝雀就有点金丝雀的自觉,你以后哪也不许去!不管是离开还是去外边沾花惹草。”
阿莱塔不服气地反驳道:“第一次竟然就想玩囚禁,这样会给你以后的感情关系开坏头的……”
离歌闭上眼深深叹气,“你确定要在我的床上说这个?有操心我以后感情问题的闲心,不如担心一下现在的自己。”
阿莱塔闭嘴,她把脸埋进兔子的怀里,尽量回忆自己了解过的相关知识,但她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所以库存不多。
想了又想,最后坦白道:“先说好啊,我不是很懂,所以、不要提一些奇怪的要求,我做不到的……”
离歌说:“没指望过。”
“……哼!”
她说得太直白太不假思索,阿莱塔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不开心地抱着玩偶钻进被子里。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离歌心情复杂地准备睡觉,却睡不着,但没多久,阿莱塔爬了起来,抱着兔子往外走。
“……你又想做什么?”离歌放弃猜测阿莱塔的脑回路了。
“因为我想到一件很迫切的事。”阿莱塔认真地说,“以后兔子不能上床了,她得去我那边睡觉,她只是一个抱枕,不能让她见证别的事。”
离歌:……
该怎么说?她其实还没想到那么过分的程度,但阿莱塔也过分得有金丝雀的自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