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是项目周期延长两个月。”一位来自第一星系的资深专家指出,“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陆澜推了推眼镜:“如果选择次优方案,长期维护成本可能更高。从总成本效益分析看,我的方案仍然是首选。”
“但客户需要的是按时交付。”专家摇头,“不是理论上最完美的方案。”
陆澜正要反驳,简意开口了。
“关于这一点,”他的声音平稳地插进对话,“我认为陆博士的方案确实在技术上更优越。”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简意继续:“但技术优越不是唯一考量。作为投资方,我需要平衡技术风险、时间成本、市场窗口等多重因素。”
他看向陆澜:
“陆博士,能否请你评估一下:如果我们将你的方案简化30%——保留核心创新,但削减部分边缘优化——项目周期能缩短多少?性能损失大概在什么范围?”
这个问题很刁钻。
既承认了陆澜方案的技术价值,又提出了实际的商业约束。而且要求陆澜自己来“削减”自己的设计——这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客观性。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澜。
陆澜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新的计算模型。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简化30%的情况下,项目周期可缩短至原计划的80%,性能损失约15%。但某些关键指标的稳定性会下降,可能需要增加后期维护频率。”
“维护成本增加多少?”简意追问。
“初步估算,长期维护成本可能上升20%-25%。”
简意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专家:“那么,我们现在有了两个选项:陆博士的原方案,技术最优但周期长;简化方案,周期短但维护成本高。各位的意见?”
讨论重新热烈起来。
但这次,话题被简意巧妙地引导到了商业和技术平衡的层面,而不是单纯的技术争论。
陆澜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些技术细节。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简意。那个人坐在长桌的一端,从容地掌控着讨论的方向,既尊重技术专家的意见,又牢牢把握着商业决策的底线。
和很多年前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会议结束
下午五点,评审会正式结束。
大部分共识已经达成,剩下的细节留给工作小组后续跟进。人们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
陆澜整理好数据板,正要离开,简意走了过来。
“陆博士,稍等一下。”
陆澜停下脚步。
简意示意助理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下一阶段的投资意向书初稿。有些技术条款需要你的团队确认。”
陆澜接过文件袋:“我会尽快审阅。”
“不急。”简意说,“一周内反馈就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陆澜:
“另外,关于那个音乐认知研究……后续如果还需要补充数据,我希望你能通过正式的项目沟通渠道提出申请。我会安排合适的人员配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澜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不要再直接接触林砚深。
陆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明白。如果需要补充数据,我会通过正式渠道申请。”
“那就好。”简意微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陆澜的手干燥微凉,简意的手温暖有力。
一触即分。
陆澜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简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助理走过来:“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简意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电梯口,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晚·顶层公寓
林砚深今天有夜场演出,简意到家时已经十点半。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百合香气——林砚深喜欢在花瓶里放几支新鲜的花。
简意脱下外套,走到钢琴边。
琴架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是林砚深最近在练习的曲目。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印着浅浅的唇印。
简意看着那些生活痕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弛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
今天会议上,陆澜用最专业的方式,在最公开的场合,再次提到了那个“衍生观察”。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宣告他还在观察,还在计算,还在用他那套模型评估一切。
简意当时给出了回应。
用商业决策者的身份,用项目合作者的语气。
但他知道,那只是个开始。
陆澜不会因为一次含蓄的警告就停止。只要他觉得有必要,只要数据模型显示“需要”,他就会继续他的“研究”。
就像很多年前,只要实验需要,他就会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忘记吃饭,忘记约会,忘记一切“低优先级”的事情。
简意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砚深那天晚上的不安,想起他说“他说话的方式太冷了”。
他不会让那种冰冷,再次侵扰他的生活。
终端震动了一下。
简意睁开眼睛,调出消息。
是安保系统的例行报告:【今日无异常接触记录。林先生于21:47安全抵达音乐厅,22:00演出开始,目前状态正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陆澜博士于会议结束后直接返回第二星系,已确认登舰。】
简意关掉报告。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窗外的灯火。
他举起杯,对着虚空,轻声说:
“那么,陆澜。”
“让我们看看,是你的模型精准,还是我的选择坚定。”
他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清醒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