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意忽然想起沈怀礼。
沈怀礼也很冷静,很得体。但沈怀礼的冷静是温柔的,是包裹着人情世故的。而眼前这个人的冷静,是纯粹的、剥离了所有情感杂质的。
课程开始后,简意更加确定了这个判断。
陆澜的讲解没有任何废话,每个概念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当讲到混沌滤波时,简意想起了自己读过的一篇论文——那篇论文有个逻辑漏洞,他一直想找人讨论。
他举起了手。
提问时,他故意用了最严谨的措辞,把问题包装得像一篇微型论文。他想看看,这个人会怎么反应。
陆澜沉默了两秒。
然后给出了答案——不仅指出了漏洞,还给出了完整的修正思路。
简意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一种纯粹的、学术上的兴奋。他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问题深度的人。
“如果你对这个方向感兴趣,”陆澜说,“课后可以来我办公室。”
下课后,简意真的去了。
陆澜的办公室很简洁,除了书就是数据设备。他给了简意三篇论文,都是深度扩展文献。
“一周内读完,写一份分析报告。”陆澜说,“如果能通过,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试用的机会。”
简意接过论文,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这很好。
那一周,简意几乎没怎么睡觉。他不仅要读那三篇论文,还要把相关的背景知识全部补上。因为他知道,陆澜不会接受“差不多”。
报告交上去的第三天,他收到了消息:
【下周一开始,每晚七点到实验室。先做基础数据处理。】
简意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收到。】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字。就像陆澜的风格。
实验室的第一年
最初三个月,简意做的都是最基础的工作。
数据清洗,文献整理,仪器维护——这些工作枯燥,但必要。他做得很认真,因为这是规则。
陆澜很少夸人。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指出问题:“这里格式不对。”“这个参数设错了。”“重新做。”
简意从不争辩,只是改正。
三个月后,陆澜开始让他接触真正的分析工作。
第一次独立完成数据分析时,简意把结果交上去,心里有些紧张。陆澜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步骤,然后说:“可以。这两个参数调整一下,重新跑一遍。”
就这一句“可以”,让简意那天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去实验室。不是因为工作本身,而是因为那种感觉——被严格但公正地对待,被当成一个有能力的合作者,而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或“弟弟”。
在陆澜面前,他只是简意。一个有能力、但也有不足的研究者。
这让他感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