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均笑着轻咳,连连点头,“自然,自然,灼灼放心。”
柳均写完,吹了吹墨痕,缓缓翻面,展在锦灼面前,“上联:旌旗破晓战狼山。”
此话正对先前北疆大捷。
见柳均不再肆意妄为,锦灼撑着下巴,转动毛笔,喃喃重复。
缓缓在纸上写下上联,锦灼看了片刻,落笔时,口中接道:“下联:寒塞春秋留赤胆,可行?”
柳均满意点头,“可行,如何不行?那下局便由阿灼出题。”
“好啊!”
锦灼摩拳擦掌,转了转眼珠,视线掠过折起的山水屏风,勾起唇角。
“听好了,我这上联是:和风细雨四月春,蝉鸣喋喋夏日炎。”
“那我这下联便是:金风玉露重阳秋,冰凌瑟瑟冬日寒。”
房门悄悄叫人推开缝隙。
盛暄自门外探出头,脆生生开口:“横批呢?四季山水,天上人间,千秋万代?”
柳懿德跟着进门时,就见坐在床上的两人,各自匆忙收起一张叠好的字条。
瞧着皱皱巴巴。
不知做了什么坏事。
柳懿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跟着盛暄站在两人中间,“瞧着你二人气色仍是不好呢?”
锦灼腿有些麻,直起身跪坐,两手仍老老实实在桌面交叠,“好些了,真的好些了。”
柳均稳如泰山般直挺挺坐着,迎上柳懿德的视线,跟着开口,亦是,“好些了,真的不用再盯着我们了。”
盛暄一声嗤笑,负手前行。
不知哪里拿来的戒尺,敲了敲柳均桌面,看着桌上那洇开墨团的纸,倒反天罡,“这是怎么回事,二舅舅,你常言道,为人君子要时刻整洁,这桌面怎乱得一塌糊涂,有违君子之行啊。”
柳均一噎,倒真哑口无言。
盛暄眼底闪过一抹光,上前一步,昂起下巴,“你自己说,该打多少板。”
柳均负气,抿起唇,微微抬眸,去看了柳懿德。
身后遮来一道阴影,盛暄顿感不妙,戒尺塞到柳均手里,赶忙找补,“人皆有言,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过,今日暄儿便代二舅舅受过——”
柳懿德一巴掌拍在盛暄后脑,顺势拨着人去了锦灼那边,口中不忘教训,“你倒占上你二舅舅的便宜了?鬼灵精的!去给你舅父捶腿!”
盛暄与锦灼憨笑两声,搬下锦灼床上的小桌,自行上了床尾,抡起小拳头就给锦灼捶上了。
“二舅父,这力道还行?”盛暄扬着脸笑。
锦灼靠着被卷,拿了颗糖喂给盛暄,眯着笑眼,“行!特别行!”
大烨的皇帝给他捶腿。
太行了!
锦灼飘飘然时,腿上传来一阵刺痛!
锦灼猛地缩回腿,仰头撞进柳懿德眼底,“大姐?”掐我?
柳懿德拧眉,一把拽回锦灼的腿,点点小腿上的坑洼,指头戳在锦灼脑门,“还坐着,下来走走,晚间记得泡脚,你看你这腿成了什么样子!真是个马虎!”
话毕,又侧开身子,让行至跟前的柳均看,“你看看,他这腿一按一个窝,你也是个马虎!”
“那快下来走走罢,二舅父我扶你。”盛暄嚷嚷着,搀着锦灼就要下床。
见柳均忍着咳嗽上前,柳懿德抬手拦了人,“你跟着做什么,你躺你的,阿灼需要走走,我与暄儿陪着。”
此言一出,柳均那闷着的咳嗽一下憋不住了。
锦灼拖着脚边的盛暄,一下蹿到柳均身前,“如何如何?怎么一下就咳得这样厉害?又是呛着了?”
柳均顺势牵上锦灼的手,默不作声将柳懿德挤到两人之外,贴着人嘟囔,“好久没与阿灼牵手了……”
柳懿德不是聋子。
白眼一翻,让不闻不问去寻了太医。
柳檀乍听两人同时风寒,急得无法,又担心柳均过了病气给锦灼,这才要二人分床。
结果柳均的风寒倒是见好,锦灼的风寒仍是那样。
太医不是没见前几日的锦灼,一个人躺着就是发蔫。
今日与平阳侯黏在一起,双眼跟放了光似的,一个劲儿盯人。
莫不是,心病?
太医捋着小胡子,看了眼内室两张床,又见死死缠着的两人,试探着向太后恳请,“依老臣看,郎君与平阳侯感情甚笃,如胶似漆,想必寻常亦是不曾分离,郎君倒是见了侯爷心情好些,心情好,病也好得快些,不若便叫二人,同榻而眠?”
“定是如此!”锦灼言之凿凿,将柳均的两只手缠在颈侧,转身,埋在柳均身前,嗅着熟悉的气味,眼一酸,抽抽嗒嗒,“我要柳均,陪着我。”
锦灼突如其来的情绪,叫柳懿德与盛暄束手无策。
柳均只默默抱紧了人,任由锦灼在他身前悄声抽泣。
盛暄目瞪口呆,贴紧了柳懿德,晃了晃母后的手。
柳懿德回神,转头去看太医,就见太医重重点头。
柳檀赶来时,感觉自己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柳檀满脑子仍充斥要务,上前两步,顾不得多想,当即顺着人道:“陪!让他陪!把床撤了,今晚就让他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