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苦肉计,用得极好啊。”
老人不住点头,回想着安七的描述,捋着胡须,微微仰面,眯眼追忆,“我只记得谢二这孩子在京都泼皮惹祸的霸王模样,实在不敢想,他还能有听人摆布的一天。”
安七将老人眼前的糕点挪开,打好茶粉,送到老人手边,因着谢璟想起另一人,“姬塔如今仍在谢茵身边,主人,北戎难不成要趁火打劫?”
“使团都已准备出发了罢。”老人点头,轻问。
“不错,北疆前来议降书的是纳吉拉,卓峰伤重,说是被谢恒砍了一臂。”
提起谢恒,安七转了转手腕,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你如何与这初生的牛犊去抗,”老人一看安七的动作,便知对方心痒,“彼时他正历丧父之痛,卓峰嘴不饶人,定惹怒了谢氏新主。”
安七面上绽开一抹笑,紧了紧腕带,“逃不过主人的法眼。”
老人喝了安七的茶,舌尖满是清香,看了眼跟着安七自暗室窜出来四处游荡的黑猫,放下茶杯,收敛衣衫。
“寻个时间,我也该见见这孩子了。”
*
二月十六。
柳均生辰。
头一日晚上,迎春又叫柳均送至皇宫。
两个大人胡闹了一晚,第二天太阳高升才起。
鼎香楼近来请了不少班子,说是待十六那日,若得贵客叫好,赏钱翻倍。
又问鼎香楼掌柜贵客有何要求、亦或是什么重要日子,掌柜却闭口不谈,只言热闹即可。
柳氏马车停在鼎香楼侧门,锦灼将柳均送上去,给人亲了半晌,才得以抽身去取他一早给柳均备的生辰礼。
回程时,锦灼与不闻不问经行一位扛着糖葫芦的老汉。
锦灼忽而勾起馋虫,当即叫停了那人。
六个人的份装好,不闻给人递了银子,顺势接过纸包。
错步离开之际,不问身后缓缓响起一阵木椅滚动声。
不问与锦灼一同转身,就见一位年事已高的白发老者看着锦灼招手,“阿岚,我与你兄长找了你多时,快同我回家罢。”
锦灼眉心微蹙,迎着老人的视线,轻声开口:“您叫我?”
游岭脖子一梗,竖起眉毛,看着左右挡在身前的不闻不问,面色不虞,“怎么,你两个欲以下犯上?”
锦灼想起这熟悉的称谓,思及老者的年龄与周身气度,将两人拨开,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爷爷,我兄长可是游端、游牧谦?”
“对啊!”游岭眼底绽光,连连点头,后又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不过阿端尚未及冠,还未取字,你怎叫他牧谦?”
锦灼推着人去了鼎香楼,与不闻不问微微颔首,淡笑着回应,“爷爷不觉得这字很好?若兄长及冠取字牧谦,我瞧与之甚是相配。”
游岭不愧博学多识,便是成了如今这糊涂模样,仍在脑中翻找出此名出处。
“可是《易谦》之言,‘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正是此言,爷爷好记性。”锦灼毫不吝啬地夸赞。
“那是,让我来考考阿岚,这出去疯了几日,还记不记得课业。”
“我看这还是算了罢……”
目送不闻随二人上楼。
不问唤来鼎香楼杂役去寻游端,又差人留意四周,遇寻游太师者,立刻上顶楼叫人。
房门打开,柳均满心欢喜地起身去迎,迎上一面生老者。
送走了小的,迎来了老的。
柳均强颜欢笑,自锦灼手中接过轮椅,让锦灼去休息。
“太师还记得与何人出门?”
游岭皱眉歪头,瞥了眼柳均,气呼呼道:“如今只剩我祖孙三人,你还要叫我太师?多少日了还气着,你这气性太小,我不喜欢。”
气性小这话,简直为柳均量身定做。
柳均抿唇坐在锦灼身侧,距离游岭很远,
锦灼扑哧笑出声,桌下的手放在柳均腿上来回安抚,另一只手将桌面糕点摆好,给游岭倒好茶水,“爷爷吃些点心罢。”
游岭倨傲点头,拿起栗子糕咬了一口,面色怔然,“栗子糕。”
“对,是栗子糕。”锦灼应声,看着游岭的面色,试探问,“爷爷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