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昂下朝回来,刚进后院,就见一只糯米团子不亦乐乎地扑蝴蝶,光下灵动轻盈的狐尾,莹白纯净的茸毛,两颗狡黠的琥珀琉璃珠,多么美好的画面......若是忽略一地残花败叶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可是皇后亲赐的兰花,身价金贵,秉性也矜贵,稍有不适便半死不活给你看。得他悉心培植,好不容易才养成个繁蕊争开的景致......他的心在滴血。
一旁的松香捉宋清凝不到,急得跺脚,头上双髻簌簌抖:“你这小皮猴,这可是懿赐的兰花......”
说着一转头,见自家主子脸色煞白地站在院中,慌忙行礼告罪,“殿下,是奴婢失职,一时不察,教小黑糟蹋了殿下的兰花。”
宋清凝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殿下”二字,一转头见她的亲亲好殿下回来了,麻溜地扑上去蹭腿,一脸谄媚相。
沈昂无奈地招招手,“罢了,你起来吧,小黑顽劣,错不在你。”
他强忍着不抱小黑,抬步跨过,小黑却看不懂眼色,亦步亦趋,黏糊糊地缠在他脚边,像只狐皮靴子,简直要将他绊倒。
松香见状来捉,沈昂下意识抬手拦了,却也怕不慎踩扁这还没他脚长的小狐狸,还是弯腰将其抱起。
身体腾空,宋清凝被沈昂轻柔地托在手心,狐尾温顺缠上,被他低头瞧着,双眸清冽可鉴,又和煦似春风,她简直要溺在这目光里头,却听得他问婢子:“怎未见小白?”
松香:“是有一会儿未见着了,奴婢这就去寻。”
宋清凝:啧。那猫脸那么肥,毛没我白,尾巴没我大,屁股没我翘,有什么好惦记的?
沈昂不知她的小九九,只道这小狐狸还知道自个闯了祸,窝在怀里乖得人心软。
他抱着小黑迈进殿中,恰见松香俯身将一倒扣的描金木盆掀开,一只炸毛的小白窜出,吓得她一屁股跌在地上。
婢子七手八脚地拦,扑空叠作一团,小白慌不择路撞翻净手的水盆,一时间喧噪声不绝。
沈昂疲倦地捏了捏眉心:“罢了,随它去吧,它胆子小,待平静下来便自己回来了。”
小白一溜烟跑了。
宋清凝看在眼里,心想:这些宫女怎么一个个如此笨手笨脚,这要是去服侍沈临,多少个脑袋都不够丢的,得亏她这太子殿下脾气好。
她正这般想着,忽而鼻尖一凉,对眼一瞧,太子殿下一根玉指放在那,问:“是不是你干的?”
沈昂突发奇想这么一问,谁知竟看见小黑一脸坦荡地点了下脑袋,两只琉璃珠子透着清澈的愚蠢。
沈昂轻骂:“混账!谁教你这么‘排除异己’?”
小黑歪着脑袋理解了一会儿,而后用爪子碰碰眼角的血痕。
沈昂:还挺记仇。
“往后再不许如此顽皮,本宫不求你同小白相亲相爱,但求相安无事。”
小黑用一颗白脑瓜一个劲地蹭他手心,一副吸人上瘾的模样,也不晓得这句话进没进它那两只尖耳朵。
移步书房,又见东壁条屏被挠成了流苏款式,看不出原貌。
沈昂却记得,上头原是一只小白蜷在书案上午睡,由西洋画师执笔画就,娇憨可爱,令人见之忘忧,遂挂于书案旁,伴他昃食宵衣。
此回宫三重惊喜教沈昂血压飙升。
沈昂抱小黑坐下,抬起它的爪子,小小软软一只,肉垫是诱人狎玩的粉,指甲却尖利,仿佛随时要趁你耽迷时挠上一记。
宋清凝被沈昂抱在怀里研究爪子,心里别提多美了,温顺地随他摆弄。直到一把银剪在她眼前泛着冷光,她才猛地清醒过来,被蛇忍摁着剪光指甲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忍不住胡乱挣扎起来。
沈昂以为小黑会对他温顺到底,谁知它半路反悔,突然挣扎,他防着剪子伤着它,却不慎被爪子在手背挂了一下,立马肿起一道血痕。
“嘶。”
“殿下!这这......奴婢去唤太医!”
“不碍事,切莫惊动了母后,你去拿些药来便是。”
沈昂拦住大惊小怪的松香,小黑还有些良心,挠完当即知错,凑上来舔,被他使力以制猫的方式摁住了,教小黑轻易挣脱不得,又不至伤着它。
小黑耷拉耳朵嘤了两声,瞧着可怜,只是已有前科,沈昂可不敢大意,手下不松劲,嘴里不饶狐:“狐狸爪子当真不同,比猫爪锐利多了,留着只怕为祸东宫。今儿没收你的作案工具,还我东宫太平。”
说罢便快准狠地剪光了它的指甲尖尖,而后松开手。
宋清凝跳到地上,伸出爪子刨了刨地板,没有痛感,剪得并不深。
松香拿了药来,皱着小脸絮絮叨叨地给沈昂的手背上药,“殿下也太不当心了,小黑虽小,但狐狸野性难驯,总归是和猫不一样的,哪能肆意赏玩。”
沈昂轻笑,“瞧你说的,好像猫儿便能似的,小白这会儿肯出来让本宫摸么?”说着将目光转向端坐的小黑,“何况走兽本就不是生来供人玩乐的,有脾气是自然,本宫往后尽量不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