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站在原地,袖口的颜料正在凝固,变成一层薄薄的蓝色薄膜。他低头看表——3点23分,距离例会还有37分钟。
“足够去洗手间处理这片狼藉了。”他心想。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时,秦疏桐画箱里那幅半露的素描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那只被铁丝缠住翅膀的鸟,它的眼神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纸面直视人心。
这个转校生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矛盾感:苍白的脸色与鲜艳的唇色,冰凉的指尖与炽热的颜料,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
“艺术班的人,劝你不要走得太近。”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他心里。谢流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杂念,推开洗手间的门。水流声哗哗响起,他低头认真搓洗袖口上的钴蓝色痕迹,全然没有注意到镜子里映出的另一个身影。
正对着水龙头搓了几下手,抬头就看见镜子里多了个熟面孔。陶枫穿着一件红色篮球服,外面随意套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结实的胸膛。他头发剃得很短,眉眼英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阳光般的热力。
谢流愣了半秒,立马关上水龙头,陶枫也刚打完泡沫,俩人对着镜子里的彼此乐了。水珠从谢流的指尖滴落,在洗手池里绽开小小的水花。
“谢流,你小子怎么在这儿?”陶枫嘴里还含着水,说话有点含糊,手却已经伸过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谢流一下——这是他们从初中就没变过的打招呼方式,仿佛还是两个在操场上奔跑的少年。
谢流没躲开,回敬他一下:“刚不小心撞到一个艺术生,沾了点颜料过来洗一下,你呢?又逃课溜出来抽烟?”
陶枫漱了漱口,甩甩手上的水珠,几滴水溅到镜面上:“看破不说破懂不懂?等会儿下去给我带瓶可乐,谢啦。”说完拍了拍谢流后背,转身进了隔间,留下谢流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
但当他重新拧开水龙头时,钴蓝色的水流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道口,他突然想起秦疏桐转身时画箱里露出的半幅素描:一只被铁丝缠住翅膀的鸟,铅笔线条凌厉得几乎要划破纸面,那鸟的眼睛尤其逼真,正透过纸面直视着他。
匆匆洗完袖口后,谢流硬着头皮冲进被太阳烘烤的操场,炙热的空气仿佛实质般压在他的皮肤上。短暂享受了一波小卖部门口的空调冷气后,他拿了两瓶可乐付了钱,瓶身上的水珠立刻沾湿了他的指尖。他径直跑回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再次回到(1)班,早已大汗淋漓,T恤紧贴着后背。刚走到班级门口就传出陶枫那洒脱不羁的笑声,谢流从后门走进去,背着陶枫直接用可乐冰他的后颈。瓶身上的冷凝水顺着陶枫的衣领滑了进去。
陶枫被冷得一阵哆嗦,转过头,见谢流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根本藏不住,眼睛弯成了熟悉的月牙形。
“笑什么笑,”陶枫捂着脖子往旁边挪了挪,眉头皱成个小山包,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你这是刚从火焰山回来?一身汗味快把可乐味盖过去了。”
谢流把另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往他桌上一放,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T恤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他随手扯了扯衣领透气:“还不是某人说渴,非让我跑小卖部。”说着扬了扬下巴,“冰一下怎么了?刚在外面快被晒化了,这瓶算给你的补偿。”
陶枫拿起桌上的可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刚才被冰得发麻的后颈好像都舒服了点。他转着瓶子看谢流,见对方额角还挂着汗珠,忽然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吧,全是汗。”
谢流接过纸巾,随便擦了几下,纸巾很快被汗水浸透。陶枫突然想起洗手间谢流对他说的话,转身凑到他面前。
“哎,刚才你在洗手间说的那个艺术生,是什么个情况?”
谢流抬头,一股充满八卦的眼神盯着他,"没什么情况,最近学校不是转来一个艺术生吗,正巧碰上了呗。"
陶枫听完两眼冒光。
“哦~,有情况~,哎,那艺术生是女生吧,长得怎么样,有咱们人美心善的班长好看吗?”
这时前排的苏绾转过头来。她穿着整洁的校服,白色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马尾辫高高扎起,发尾微微卷曲。
听到陶枫的话,她抬起头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陶枫!在多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这句话显然伤害性不大,不害臊陶枫还继续挑逗。
“哎呦呦,班长害羞咯~”,声音里满是戏谑。
苏绾别过头去,不在看他,脸颊微微涨红。
谢流看着他们,轻笑一声,随即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积聚起了乌云,远处的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窗外的一声雷正在云层深处酝酿,如同某种不可言说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