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神!这次有把握吗?”前排的苏绾回头问。
“……不确定。”被吵醒的谢流顿感不爽,犹豫半天,但还是给出准确回答。
“咦~不相信,你哪次数学不是第一啊?先给我拜两下先。”
于是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苏绾朝着谢流郑重地拜了三下。谢流被她这三拜吓了一跳,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班长真的不觉得尴尬吗?
谢流有些承受不住四面八方迎来地好奇的目光,一键清醒,“班长,你别,我会折寿……”
苏绾还想再说几句,“叮铃铃~”铃声响彻走廊,她只得转过身,不一会儿,监考老师扛着一袋经典的黄色纸带进入考场,试卷雪花般落下。
数学卷,谢流快速调整状态,浏览一遍全卷,题型都在预料之中。“叮铃铃~”考试铃正式打响,他拿起笔,沉浸在逻辑与数字的世界里。直到翻到第二面,一道关于数列的大题映入眼帘。
题目要求根据前几项规律,推导通项公式并证明。给出的数列是:1,1, 2, 3, 5, 8, 13……
斐波那契数列。
谢流的笔尖在答题卡上停顿了。他眼前瞬间闪过画室角落里,秦疏桐那些废弃的画稿背面,偶尔出现的、无意识写下的数字串;闪过她编织纸绳时,那重复中蕴含着微妙变化的韵律;甚至闪过天台上,她描述烟花时,那短暂绽放又消逝的节奏感。
这个古老的、蕴含着自然与艺术之美的数列,此刻像一座无形的桥,连接了他所在的这个充斥着沙沙书写声的、现实而功利的考场,与另一个存在于秦疏桐笔下、由颜色和声音构成的、孤独而真实的世界。
他几乎能想象出,在另一个考场里,她看到这道题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否会闪过一丝了然的、近乎嘲讽的光芒?她是否会想起那些盘旋的线条,想起鸽子羽毛排列的序律?
笔尖不再迟疑,流畅地在纸上写下推导过程。逻辑清晰,步骤严谨。但在这个过程中,那个穿着淡蓝色羽绒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女孩的身影,始终淡淡地萦绕在思维的背景里。
同一时间,最后一个考场。
秦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她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她答题很……随性,时而长时间地停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交织的弧线,时而快速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直到看到那道数列题。
她的目光在“1,1, 2, 3, 5, 8, 13……”上停留了数秒。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着笔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
这不是数学,这是规律,是鸽子振翅的频率,是藤蔓缠绕的轨迹,是妈妈留下的那盒彩笔,颜色从浅到深排列的、无声的韵律。
她抬眼,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某个正在伏案疾书的身影。他会不会也看到了这道题?他一定会用那种最标准、最无趣的方式去证明它吧。
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从她鼻腔里呼出,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开始书写。不是谢流那种工整的格式,而是用一种更随心所欲的方式,勾勒出数字间隐藏的脉络。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一声赦令,人群从各个教室涌出,汇成嘈杂的溪流,流向食堂。
谢流随着人潮走进热气腾腾的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消毒水的气味。他打好饭,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然后,他在一个靠近柱子的、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疏桐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餐盘,她吃得很少,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米饭,视线落在窗外,侧影在喧闹的背景里,割裂出一小片孤寂。
谢流脚步顿了顿,没有走过去。他端着餐盘,在距离她几张桌子远的地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恰好此时,秦疏桐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蒸腾的热气、碗碟碰撞的声响,在空中短暂地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谢流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秦疏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里,读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也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如同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随即,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谢流低下头,开始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考后解放的喧嚣和对答案的争论。但在他们之间,那短暂的、无声的交汇,却像一道静默的桥梁,跨越了人群,确认了彼此的存在,也默契地守护着对方需要的、独自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