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谢谢,比上次在医务室里那句,似乎多了点实实在在的重量。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林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并不算尴尬。
“你……”秦疏桐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被处分了?”
谢流有些意外她会主动问这个。“嗯,严重警告。”
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因为我?”
谢流也停下,迎上她的目光。夕阳下,她那双向来如同冰封湖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全是。”谢流摇头,语气坦然,“主要是因为我不该动手。就算对象是林安若,打人也是错的。”
秦疏桐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教学楼,声音很轻:“其实……你不必那样做。”
“我知道。”谢流回答得很快,“但我做了。而且,我不后悔。”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坚定。
秦疏桐猛地转回头,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不后悔。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双眼睛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惊讶,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如此坚定维护后,产生的细微震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安若……她家里好像有点背景。”
“那又怎样?”谢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背景,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秦疏桐又不说话了。两人继续默默往前走,直到快到校门口。
“谢流。”在分别的前一刻,秦疏桐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谢流回头。
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比一周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气。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谢流微微一怔。
她继续说道:“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又是“值得”与否。谢流看着她眼中那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底下潜藏的一丝……或许是自弃的情绪,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她值不值得,只是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秦疏桐,那只鸟……如果它的腿好了,你会希望它飞走吗?”秦疏桐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住了。
谢流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我觉得,天空很大,值得去看看。但飞累了的时候,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也不错。”他说完,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勾勒得挺拔而坚定。
秦疏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放学的人流,直至消失。她久久没有动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药的袋子。
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冰层之下,仿佛有暖流悄然涌动。
“落脚的地方……”她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起头,望向被晚霞浸染的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投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几分惯有的冰冷和迷茫,多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而谢流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面,带来一丝清爽。他想起秦疏桐最后那双映着霞光的眼睛,想起她那句“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值不值得,从来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