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空着的座位在第一排边缘。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邻座人的手臂。
“抱歉——”
“是你。”
尤未雪转头,看见秦虎。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半页公式和图示,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你也选这门课?”她压低声音。
“江教授的要求。”秦虎同样小声回答,“他说物理学家不能只活在公式里。”
讲座继续。江教授讲的是“透视法在文艺复兴绘画与射影几何中的对应关系”。他在黑板上并排画了两幅图:左边是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的透视分析,右边是射影几何中的“无穷远点”概念。
“……你们看,在绘画中,所有平行线向后退缩,最终汇聚于灭点。在几何中,我们说平行线在无穷远处相交。”江教授用粉笔敲敲黑板,“这是巧合吗?不。这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方式在两种语言中的表达。艺术用直觉捕捉它,科学用公式描述它。”
尤未雪悄悄瞥了一眼秦虎的笔记。他在“无穷远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然后写下一行字:“如果时间是第四维度,那么记忆的灭点在哪里?”
她心里一动,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快速勾勒——不是教授讲的内容,而是邻座这个男人的侧影:专注的眉眼,微蹙的眉头,握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她在画纸边缘写上:“透视:当一个人成为观察的中心,所有视线都向他汇聚。”
课间休息时,秦虎注意到她的速写。
“你在画我?”
尤未雪下意识想遮住本子,但随即放弃了。“观察练习。江教授不是说科学家和艺术家都要学会观察吗?”
秦虎仔细看着那幅速写。“我的耳朵没这么尖。”
“那是艺术加工。”尤未雪笑了,“突出重点特征。”
“什么特征?”
“专注。”她说,“你听课时的样子,像在解一道不容出错的题。”
秦虎沉默了几秒。“物理题通常有标准答案。但艺术没有,对吧?”
“没有标准答案,但有无数种正确。”尤未雪翻到速写本前一页,那是一幅雾中港口的草图,“就像雾,它掩盖细节,但凸显氛围。有时候模糊比清晰更真实。”
江教授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本子,笑了。
“很好的对话。”他说,“小秦,你应该多向尤同学学习如何用右脑思考。尤同学,你也可以向小秦学习左脑的严谨。”他拍拍两人的肩膀,“科学与艺术,就像人的两只眼睛,单独看都是二维的,合在一起才有深度。”
下半节课,秦虎的笔记风格变了。除了公式,他开始画一些简单的示意图:光线路径、波函数示意图,甚至在页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招潮蟹。尤未雪看见,偷偷笑了。下课铃响时,秦岳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
“下周的课,”他说,“如果你还来,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你的视角……很有意思。”
尤未雪感觉脸颊微微发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