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阿德里安的话，楼梯都走到一半的约翰瞬间如芒在背，那他这么积极算什么？笑容转移了。

可谁知玛格丽特却忽然抬头说道：“那正好，骑士大人去照顾病患，我和杰弗里去小树林采点能止血的苔藓，他可以保护我。”

“你直接叫我阿德里安就好。”他拧紧了眉头，不喜欢这样生疏的称呼，纠正过后才继续说道，“现在外边天大亮，那窝土匪有巡逻的人，会有危险。”

虽然阿德里安有些不爽，但也是真的担心她的安慰，同时又腹诽玛格丽特，她为什么不向他寻求帮助呢？

“没办法，那苔藓长在泥潭附近，看不清的时候去采摘更加危险。”玛格丽特随口解释了一句，手上不停准备的动作。

“行，那我陪你去，我已经去过一次，能够更好地配合你。”说这话本带着置气的意思，但阿德里安灵光一闪，这不正是独处的机会吗？

玛格丽特微微歪着脑袋，转着湛蓝色的眼珠子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看向他说道：“也可以。”

村庄和树林间隔了条湍急的溪流，土匪没有选择杀鸡取卵将村民们全都杀掉，而是在以他们为人质的同时，把他们当作诱饵，如果悬崖上的哨岗看见有经过的商队，土匪便派人潜入装作村民伏击敛财。

不过土匪最近没有精力，刚遭受了瘟疫，没有像玛格丽特这样的帮助治疗，土匪只能采取隔离的办法，为此村庄大半食物都被掳走了。

其实算算日子他们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要是玛格丽特里特没有往水里放让人昏昏欲睡，食欲低下的药水的话。这条溪流是附近珍贵的水源，她不敢放其他的东西，害怕污染水源。

那次她算准土匪来取水的时间，并让村民们提前在储备好两天的用量。土匪们疲于应对“瘟疫”，无暇顾及其他，这样至少这个冬天大家不用过得太辛苦。

现在小溪已经盖上一层冰，但流水没有完全断绝，这条溪流的源头是地下的泉水，即便寒冬腊月也不会完全冻结。

最初决定在这里定居的人们正是发现了这一点，认为这是个被神明祝福的吉祥之地。

但过河的时候就要尤其当心了，一定选择要最厚的，呈现清澈湛蓝的部分小心地过去，不然踩空了落进寒冷刺骨的水里就不好受了。

阿德里安突发奇想，觉得这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危险的溪流，不正如幻境中那玛格丽特的眼睛吗？无甚波澜的神情底下是要命的决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们要采的苔藓不用深入树林，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阿德里安跟在后边看着她的背影，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的一样。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主殿下，何时背过这么粗苯的竹篼，明明是下人用的东西，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嫌弃。还有身上穿着的针线粗糙的衣服，过去会轻易磨破她娇嫩的皮肤，可是现在她的伤疤要比完好的部分更多。

失忆会完全改变一个人吗？还是那段他没有参与的时间，玛格丽特实在遭遇了太多。但怎么也是个被人伺候着的贵妇人啊。盖乌斯那老东西竟然虐待她到这种地步吗？他不敢细想。

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从前了？这个念头一出现，阿德里安的心咯噔一跳，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从小跟在身后的女孩会与他形同陌路。

他想起约翰的话，觉得正是时候，便试探着问道：“玛格丽特，你真的不记得我吗？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害怕。”他尽量语气温柔，希望她放松警惕，从前她总为这样的柔情而情迷意乱。

“骑士大人，你为什么这么说？”玛格丽特疑惑地回头，“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吧？”她声音依旧沙哑，像个粗苯的仆人不识趣地撞破了他们在花园里的幽会。

“如果你回去王都只会是自寻死路，有人不会放过你的……”阿德里安故意语焉不详，可也差不多明示那人是盖乌斯，如果她还记得的话。

虽然当面揭开淑女的伤疤不仅不符合骑士的风度，还有些下贱，但他见不得人的心思在作祟，让他把礼仪教养都抛之脑后。

“谁不会放过我？原来我在王都有仇人吗？”玛格丽特没有任何反应，她看了他一眼，满是不理解：“无论如何，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约定吧？骑士大人，我的生死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对神明发誓并不是要保护我，只是保守秘密。”

被呛到的阿德里安不知所措了一瞬，然后在心里冷哼，果然情话都是骗人的，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爱上他。从昨天重逢开始她的态度就这样淡淡的，似乎他们真的刚才认识不久的样子，不适合投入任何额外的情绪。

如此疏离的她让阿德里安难以接受，他何时被玛格丽特这样冷落过，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她是失忆了。

而且，那个声音又慢慢占据了上风，忘了也好，没关系，只要将她带在身边。他现在可是成功杀龙的圣骑士，她完全还是可以像公主那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