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从村庄到银波河往返五次的时间，放置在冰洞口的树枝没有任何动静，而三个人的手脚已经冻僵了，接着忽然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能在这里过冬的衣服。

“如果这时候突然有土匪袭击，我想他们对付我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仔那样容易。”杰弗里哆嗦着抱怨，“我现在的动作比镇上那最长寿的老人还要迟缓。”

还不是某个人在村里夸下海口，不然我们早在第三次往返的时间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阿德里安在心里想着，要是约翰在的话他一定会这样回怼。

而且还没过冬至大家就已受不了这寒冷，往后更无可能愿意来这里冰钓了。从王都来的回信起码还得在等一周，村庄里的战力只有四人……尸体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土匪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焦虑加剧了胡思乱想。

阿德里安思来想去这个冬天的食物太匮乏了，或许村长是遵守国王的命令要热情款待，他们两天吃完了大部分硬货，但那是最后的余粮了，其余剩下的都是麦麸一类只能果腹的东西。

其实哪怕村民们因为遵从御命而饿死在这个冬天，回到王都也不会有人责怪他们。可是阿德里安于心不忍，他闭上双眼祈求庇佑他的神明：“森林女神，我曾见识过你的力量，注入我的手臂引领宝剑刺向巨龙的弱点，如果我仍是你便爱的子民，请你唤醒沉睡在冰床下的鱼群，让它们受饥饿的驱使咬上等候已久的诱饵。作为交换，我将献上更多财宝，尽管那也是凭借你的力量获取的赏赐。”

忽然冰面开始震动，远处森林群鸟惊起，阿德里安明白森林女神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连忙紧握住鱼竿然后大喊：“罗兰！杰弗里！快来跟我一起抓住鱼竿！！”

话音刚落，阿德里安就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与他拉拽，连力大无穷的杰弗里也感到吃惊，三人咬紧牙关竭力站稳，不让自己被拖走。如同拔河比赛一般两边较量起来。咔嚓，他们脚底的冰面出现了裂痕，成败在此一举。

阿德里安的掌心被磨破了，但由于麻木感受不到疼痛，后边两人脸都憋紫了，逐渐使不上劲了，慢慢开始不受控制地卸力。

“现在还不能泄气！相信我！只要再往后迈一步！”阿德里安赶紧为他们鼓气，像划船比赛时的船桨，三人默契的站稳右脚，身体使劲往后倾，左脚整齐划一地后挪。

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第一条鱼浮出水面后那边瞬间松劲，三人猛地栽倒在地，数不清的鱼从冰洞里跟喷涌的泉水似的往外挤，很快冰面上全是挣扎的梭子鱼，就是吃到春天也没有问题。

随后被叫来搬鱼的村民被眼前“波光粼粼”的场景惊呆了，这么多鱼怕是搬到天黑也搬不完呐！

村长站在河岸，双手虔诚地握在胸前，他明白是不死的神明在显灵：“感谢森林女神的馈赠，若不是我老眼昏花，明明寒冬将至，却依旧看见了盛夏才有的景象。在享用您的恩泽前，我们必定先献出最肥美的梭子鱼。”

玛格丽特是被鱼汤的味道香醒的，她又做了一整天的噩梦，她浑身乏力地坐起来，刚要回忆梦的内容，就响起来敲门声，“玛格丽特，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吧。”

是阿德里安的声音，她本想回绝，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是用我们才钓回来的鱼做的，非常鲜美。”阿德里安捧着碗坐到床边，完全无视玛格丽特想要伸手接过的动作，他刚才看准罗兰被叫去做其他事情的时机，赶忙盛了碗汤端上楼来。

阿德里安舀了一勺就要喂玛格丽特，“还有点烫，你小心喝。”他还是只懂得说这句话，却不晓得吹一吹再递过去。

从前每次玛格丽特生病，她就爱赖在床上撒娇，不让女仆靠近，只愿意叫他哄着喝药，他也不觉得无理取闹，全当照顾妹妹了。然后病好了，她整个人都会瘦一圈，因为嘴里被烫出了好几个泡，让她吃东西很痛。

但失忆后的玛格丽特可不会憋着，她忍住肉麻抿了一小口，立马叫道：“好烫！”

“不是让你小心喝嘛？”阿德里安见她张着嘴，手使劲往嘴皮子扇风，心疼地说道。

“……”玛格丽特白了他一眼，她张着嘴哈气，缓了一会儿后说，“我又不是芬恩，你干嘛这样？”

玛格丽特觉得他的温情很恶心，她再次明确地伸手，“谢谢你替我送来，但我可以自己喝。”

“可是你看起来很虚弱。”他还要坚持。

“不至于……那只是饿。”

“好吧。”

阿德里安垂眸状似乖乖妥协，却故意出手掌骇人的擦伤。

“啊，你的手！”玛格丽特惊呼，“怎么这么严重。”

“没事，小擦伤而已。”阿德里安如愿收获了她的关切，心情雀跃。

“我替你消毒包扎吧，蜂蜜还剩下一些。”玛格丽特有些内疚，人家受了伤还帮她端鱼汤，她迅速从床上起身，将碗放在地上，拉着阿德里安要往地下室走。

阿德里安温柔地说道：“先把鱼汤喝了吧，不急这一会儿。”如果有尾巴，已经扇得可以螺旋起飞了。

往后两天，阿德里安谨遵医嘱，没有晨起挥剑，时不时发呆傻笑的样子，让看不惯的约翰起了往他伤口撒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