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睡不着，便打算起身出去散步，哪怕没有精心打理过的地面也比待在烦闷的室内更好些。

卢西恩在里边刚有一点动静，睡在走廊上守夜的女仆立马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然后轻声询问：“卢西恩少爷，怎么了？”“没事。”他正将脚踩在床边，用吊袜带固定羊毛长袜，剪裁细致的长袜完美勾勒出了他的腿形。

女仆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从柜子里为他驱除厚天鹅绒的衬裙，穿好以后用力拉紧背后的系带。

“穿那件白鼬皮的长袍吧。”卢西恩照着全身镜对女仆吩咐道，为了这面边框繁复的镜子不受磕碰，特意多加了马匹和仆役裹在又厚又软的皮毛里专门运送。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披着斗篷用样准备外出的阿德里安，用在胸前固定的珠宝镶嵌了赛尔潘汀家的章纹，一条灵动的银蛇。

卢西恩笑道：“我们真是有默契，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阿德里安爵士带我在这四周走一走。”

“荣幸至极，不过这毕竟乡野，不会有悦目的景色。”阿德里安现在没力气跟卢西恩斗嘴，他整晚睡不安稳，噩梦不停，那抛之脑后的，玛格丽特那决绝的眼神又重新在脑海里徘徊不去。

分明是连着几天的繁忙后，难得能够放松的时刻，可恐惧的事情趁机立刻浮上心头。

他梦见比武大赛开始前，玛格丽特突然找到阿德里安，央求带她私奔，几乎是泣不成声的哀求：“你去了，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呢？我明年就到适婚的年龄……”

阿德里安惊醒。两封王命，以及伊格尼斯家族的到来，让这边陲的小村庄，不是王都也胜似王都了，而背负着沉重秘密的他还孤身一人。

地下室的所有东西都被提前处理掉了，那段幻梦般时光除了手上的伤疤，一切痕迹似乎都被消除了。

卢西恩感觉到了他心事重重：“也许你已经知晓了，玛格丽特公主的悲惨遭遇。”

听见玛格丽特的名字，阿德里安马上警惕起来：“可怜的公主殿下，她没有经受住不死神明给予的考验。”

“这种客套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卢西恩笑得轻蔑，“怎么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屠龙者了，还是老样子……她出事前，我见过她一面，我们聊起了你。”

卢西恩故意停顿话说一半，要与阿德里安玩心理战：“你猜她说什么，想知道嘛？”他十分期待地观察他的神情。

谁知阿德里安语气平静：“已经与尘土为伴，过去的一切也应该随风而逝了。”“你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没得逞的卢西恩拉着拖地的长袍，抱怨道：“怎么打扫卫生，脏死了。”

“乡间小道自然不如铺上石块的城市街道赶紧，贵族妇女的华贵长袍当然也不适合这里。”阿德里安微微低头，单手抚胸，他说得恭敬，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饶人。

“呵，不合适的地方我偏要待，不该讲的话我也偏要说。”卢西恩面色不愉，“我直接告诉你吧，玛格丽特·铁腕夫人说，早知道便不等了，等来等去不过自己伤心。”那老家伙的全名叫做盖乌斯·铁腕。

阿德里安怔住了，所以才会忘记嘛……倒也不是太意外的话，心脏钝痛的他逞强地想着：“是啊，谁都不该等谁。”他都没想过叫她玛格丽特·赛尔潘汀女公爵。

“那段时间，玛格丽特·铁腕夫人总是郁郁寡欢，出于某些原因她渐渐开始淡出社交圈。真是暴殄天物呀。人待在何处觉得有趣，跟谁在那儿也有关系，是不是？”

卢西恩不给阿德里安插画的机会，他的攻击还没有停止：“我呢，是好心才给阿德里安爵士说这些，为了报答你们没有放弃芬恩，治好了他伤势严重的腿。”

阿德里安苦笑，绕这么大个圈子在这等着是吧？跟卢西恩讲话真是费心费神，待会儿回去有觉可以补了：“同行的战友自当不离不弃。”

“好像对提起玛格丽特反应不大。”卢西恩轻轻嘀咕，神叨叨地杀个回马枪，不过虚晃一枪：“为了安抚特鲁哈特夫人因为担忧芬恩变得十分脆弱的神经，我已将这些事悉数写进了信里，她一定会非常感谢你的。”

“过誉了，也不全是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阿德里安随便想了句客套话应付，谁知落入了陷阱，被卢西恩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