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过于苍白,剑眉微蹙,嘴边的血色倒是让这张俊俏的脸上多了些活气。上唇有个小小的吃痦,本该是很有福气的样子,身量虽高但又过分纤瘦,不知道的只以为这是哪个世家的病弱公子。
言星月看他魔气耗尽,又在大战中受伤颇重,不知要昏迷多久。
叹了口气。传音给还在陲山的小傀儡,让她回来后,顺便去库房找来黑珠。
这枚黑珠还是和上任魔尊交易得来,与魔界魔气相通,又浓郁百倍。
月倦醒来时,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伤口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仿佛从未参加那场围剿他的大战。
入目便是鲛纱床幔,被含着花草气息的暖风徐徐吹动,窗外隐隐有树叶沙沙作响,并着一两声蛙叫,并不聒噪。
刚要起身,便感觉手里握着个珠子,原来身体里流转的充盈魔气是这样来的。
言星月打开门就看到,拿着珠子发楞的魔尊。
“你都睡了三天了!”言星月忿忿,“好好一个魔尊怎么自己身体反倒亏空成这样?”
言星月在他昏迷之后给他探了脉,好家伙,什么破漏斗啊。
体魄估计是少时的磋磨,沉疴旧疾可能是受伤后自己不管不顾,加上这次硬生生冲破金阵更是雪上加霜。
要不是自己这楼里宝贝多,估计要躺一个月。
“我已经不是魔尊了。”
月倦早就不想做魔尊了,只是复仇之后,被魔界众人推到这个位置上,况且前魔尊已死,他才兢业治理魔界。
眼见着乌烟瘴气的地方就要好起来了,他也不是弑杀之人,本欲与修仙界和谈一番,哪里知道外面他已然被传成了野心勃勃,欲吞并三界的样子。
“此番还要多谢楼主,若是日后各宗门问起来,还望能替我隐瞒一二。”
“你放心,陲山上我放了个沾着你血的傀儡木偶,已经和阵法同归于尽了。谁也不会知道的。”
月倦哑然,关于言星月他知道的不多,只是算起来她如今大概只有一百岁,修为却已经到了炼虚境界了。
三十年前息事楼知百事的消息仿佛一夜之间传遍修真界,不管是妖魔还是凡人神仙,都可以来息事楼买卖消息,算是为数不多能将妖魔一视同仁的地方。
“这算,假消息么?”
“你现在可是我楼里的小工,没有魔尊了,不准砸我招牌!”
“楼主的小工平时做些什么呢?”月倦有些好奇。他前一百五十年除了求生、修炼,仿佛什么都没有。
“楼外的小工大多是乞丐傀儡,他们收集五花八门的信息,只是我的傀儡术出神入化,别人难以发觉;楼里的小厮和掌柜也是傀儡,要将五湖四海的消息分门别类收集在册,稀世珍宝更要明码标价售卖出去。”
因为一些机缘,言星月学到了失传已久的化朽之术,这才能在意识到天道对世间的干涉后,将所有的百晓生都换成了自己控制的傀儡。
月倦没想到这里的人都是傀儡,明明外面一派生机。
言星月继续说:“说来楼里除了你,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不必担心你的行踪被人知道。”
“你这个小厮嘛,暂时跟着我吧。”
言星月是会蹬鼻子上脸的人,丝毫没有因为这人魔尊的身份感觉惧怕,何况还是在自己地盘上,更是无所顾忌。
随后言星月带着月倦在此处转了转,这里是第一栋息事楼,在一小世界之中,前辈将化朽之术与此方小世界一同交给她,在言星月完成了他的执念愿望之后便羽化了。
这小世界之中季节随她,但她并未多加干涉,仍四季轮转。山川湖海中还有不少精怪,因为言星月是小世界之主,所以与她格外亲近,连带着也喜欢凑近月倦。
月倦很喜欢此处,不管是手下轻抚的狐狸,还是远处山雀的鸣啼,都很自由,和之前暗无天日的生活完全不同。
现在他好像能喘一口气。
复完仇,离开了魔界,前尘往事都随着陲山金阵中傀儡的死去而消亡。今后他好像能成为一个正常一点的,魔修。
这几日,云拂宗的修者一直在陲山,虽然种种迹象都说明那魔尊已经灰飞烟灭,但是最后关头金阵碎裂,难保是那魔头逃遁出去。
反噬后恢复过来的长老们,听着弟子的传音也有些拿不准,那魔尊真的消散天地之间了?
“劫难已过,波折未平。”灵菩真人看着卦象,喃喃道,“这魔尊的命理竟是看不到了。”
此言一出,长老们拧起眉头。
“我等知真人卜天之术出神入化。这劫难已过,是否魔尊已经……”
“前途未定,我亦不能多言。”说罢回了洞府,留下长老们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顾朗也在陲山,他先前同长老们与魔尊交手,本处于下风,但抓住时机,趁其行动突然滞涩之际,将他一掌打到陲山上,这才能让长老们发动金阵,困住魔尊。
在金阵碎裂之际,他感受到了魔尊气息从孱弱到消散,手上的宝器也都告诉他魔尊没有逃遁的可能。
“师兄,掌门命我等御剑回宗,说那魔尊已经陨落了。”
陈岁看着眼前惊才绝艳的大师兄,心中十分敬佩。师兄堪堪五十岁,就已经修炼到合体境界,与那魔尊打的有来有往,如今除魔救世,必有所悟,回宗门之后怕是又要进阶了。
顾朗点头,吩咐同门抓紧收拾战场,亲自化散魔气,才踏上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