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月征见她用脸上的肌肤为他取暖，连忙制止。大掌竟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好细啊，这样羸弱的小姑娘，竟然妄想温暖他。

“你可以动了啊，别着急，我扶着你起来。”言了了大喜过望，忙不迭将手抽出来，托住他的小臂。

月征不敢用力，怕压坏她，冻伤她，若是如此，他宁愿自己摔到雪地里。

“你可真厉害，现在就能站稳了。不过你站起来真的很高啊，骑马游街一定能收到很多香囊吧。”

言了了抬头看他，这人半截身子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站起来，自己竟然才到他的胸膛。

硬朗的面容和这高大的身躯，哪怕一些裸露的伤痕，都完美符合她对将军这个形象所有的想象。

“你可真让人安心啊。”言了了吞了下口水，如此感叹。

厉害？安心？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一次次打胜仗都没让元帅多看一眼，仅仅站起身来就能得她一句夸奖吗。这一身肮脏的血脉，尽是丑陋伤疤的身躯，只会让人陷入梦魇，如何安心。

骑马游街收到香囊更是让人发笑。都城多少传言，他早就是身负血煞之气、毫无人性的狂暴之徒。是人的时候，尚且让人避之不及。如今，他不敢想。

他不敢将这些告诉她，只想将自己的肮脏深深掩埋。

“多谢。”他只能这样说，恬不知耻的接受她的夸奖与崇拜。

“哎呀，不用客气。”言了了三言两语就把他当成了性格温顺、遭遇不幸但是又英勇杀敌的英雄。

“走吧，我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呢。”说着，想起来，这人要过城门，还要换一身行头。

“你等一下，帮我拿着这个。”

言了了解下装针线和杂物的包袱，把那杂物拿给月征抱着，抖了抖做包袱的那块布，本想裹在他身上的。但是比量了一下，月征太过高大，能包住言了了半身的包袱，在他身上就像个项帕大小。

言了了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呢？要是被守城的士兵发现，说不定要作法驱散他。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将军，她肯定想让他好好的，无论是人是鬼。

“这要怎么办。你身形太高大了，有些惹眼。”

“你…走，我自己…”在这里。他不想给她带来危险，自己死而复生如此怪力乱神的事情，若是被发现，说不定要被当成妖邪烧死。

“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现在我们应该一起想办法，你不是会行军打仗吗，总归比我聪明的，快想想。”

“不若你就说你是几天前上山的猎户吧。”

言了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村子里有不少人打过猎，冬天还会在山上小住几天，你高大威猛，看着就像是打猎的好手。”

言了了抬头见他头上还有些积雪，虽然脸上青白，身形如同山岳，但是怀里老老实实抱着自己让他拿着的杂物。她忽然就一点都不害怕他了。

月征看她盯着自己，于是应了一声好。

言了了回过神来，让月征弯腰，她将那块布绕在他脖颈。

月征弓着身子，低下头。鼻子吸不进冰冷的空气，但是又仿佛能感受到她发间的香气。身体依旧冷硬，不过她整理衣料的指尖触感分明。

那指尖温柔地落在他的盔甲上，又拂去了他一身霜雪，像是敲碎了寒冰，让他忽然就觉得温暖。

他眼眶发红，此前一生的冰冷无助，如同地狱的生活再也不能忍受，脑海中疯狂叫嚣着，跟她回家！跟她回家！

“这样好一些了，没人能认出来了吧。”那布料轻轻围住他的鼻尖，下半张脸隐于其中。

“对了，你站起来太挺拔了，要稍微佝偻一些。”

“还要装瘸，因为你打猎受伤了，所以这几天都没从山上回来，今天才被我发现。又因为太冷，所以扒了死去士兵的衣服穿，懂了吗？”

言了了和他一边对口供，一边慢慢往回走，月征时不时嗯一声。天色已经暗下来，他那张出众的脸也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