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到家的时候,柳月正坐在客厅织毛衣。
“妈?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程言诧异地开口,按照柳月往常的习惯,她应该早早睡下了才对。
手中的动作一刻未停,柳月正专注地织出细密的针脚,“这两天想到你今年还没有新的毛衣,我去商场看了,那里的款式都太一般了,索性就打算亲自给你织一件。”
程言挠挠头,“不用这么麻烦,之前的还有。而且你的手不能长时间工作的,要及时休息。”
当然,这些话柳月全当耳旁风,“就快好了,我用的最软的料子,这样你训练的时候贴身穿也不会觉得磨。”
走过去,程言强硬地把柳月手上的东西拿过来,然后认真地看向柳月,道:“妈,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一开始,柳月还在打哈哈,“就是老年人觉少。”
然而在下一秒就被程言无情拆穿,“你之前休息日能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原本还想偷偷拿回毛线的手停在半空,柳月的神情一下子落寞起来,“我就是,有点想你爸了。谢院长今天上午来过一趟,给我送了点补品,又坐了一会,聊到我们年轻的时候……”
“谢院长来过?”
程言总觉得他的母亲,作为和谢璟私交甚密的前研究员,刻意忽略了什么没讲。
但柳月却没什么不自然的神情,她催促程言,“快去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见儿子仍是不放心,柳月只好半强迫地把他推进卧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才露出点半似忧愁半似哀伤的神色。
今夜无星,月亮只挂在一边的天上,发出点吝啬至极的光亮。
东方基地的围墙处,简白找到叶振音的时候,后者正凝神望着,基地外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外面的丧尸只剩下零星几只,而且跟他和宋长川遇到的那些大不相同。
跟那些四肢着地的智慧型丧尸不同,现在的这群,看着就比普通丧尸好一些,只是不再流口水而已。
简白从叶振音身后走过来,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被突然叫过来,“叶老师?”
叶振音回过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重。她没有立刻谈所谓的丧尸问题,而是仔细看了看简白,“小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白摇摇头,心思显然还在观察室那边,“我没什么事。玛门说你找我,外面那些丧尸还没解决。”
“外面没事。”
叶振音叹了口气,“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宋长川的情况。”
虽然不关心旁人的心情和想法,但简白对于这类变化却一直有种,近乎天生的高敏感,“叶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振音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小星,你和宋长川走得太近了。”
她的话像是担忧,又像是陈述,“这很危险,无论对你,还是对他。”
“为什么?”简白不解,甚至有些不服气,“宋长川,他和谢璟不是一样的人。我能感觉到。”
“感觉?”叶振音苦笑,“谢璟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感觉。他能让一个工具相信自己有温度,也能让一颗棋子以为自己在主导棋局。”
她看向简白,目光复杂,“宋长川是他最精心雕琢的作品之一。他的忠诚,他的能力,甚至是他对于所有事件发生的处理模式,很可能都预设好了。他的情感缺失障碍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无限靠近机器人的人,是很难再用感情观点去判断的。”
“可是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
“你知道?可是他的记忆到现在都没办法恢复,而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谢璟眼中的。”
叶振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击在简白心上,“小星,我没有说你们的结合一定意味着失败。但我必须提醒你,在末世,信任就是一个十足的奢侈品,而盲目支付的代价,往往是生命。”
简白的手不自觉缩了缩。
他想反驳,想说宋长川看向他时,眼底深藏的波动不是假的,想说在面对他,宋长川就算是失忆了也是义无反顾的,想说宋长川说他很香……
但叶振音的担忧沉甸甸地压下来,混合着玛门那些关于未来的话语,莫名地,让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简白最后的回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闷,“那现在该怎么办?”
“观察,谨慎。”叶振音说,“也是给他一个机会。但我需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护自己。你的稳定来之不易,小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过去那些罪恶的一种反抗。”
就在这时,围墙瞭望塔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这次是真的有情况。叶振音神色一凛,拍了拍简白的肩膀,“先处理眼前的事,但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终于回到观察室,简白的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