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迎上谢璟的目光。
“我知道。”
他回答地很坦然,就连眼神里也尽是无所谓。
“我是实验体。”简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从培养舱里出来的。和外面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有自我意识,能走路能说话,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人。所以你把我留在身边,观察我,还会时不时地测试我,想知道我能进化到什么程度。”
谢璟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可是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简白继续说,“所以你想把我处理掉。但你舍不得。像我这样的实验体,你只有这一个。所以你换了一种方式,把我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白样本。然后你把我送出去,放在外面,想看看我在真实环境里会怎么反应。”
谢璟这才终于收起以前那副轻松的表情,他变得有些认真,“你知道的比我预想的多。”
“不。”简白摇头,“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刚才站在这里,我才想起来的。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
简白看着对方,面对谢璟,他的感情永远都是复杂的,“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观察我,为什么又要派人把我带回来?”
谢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简白。”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简白没有回答。
“你想得太多了。”谢璟说,“你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以为我对你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会存在?”
叶振音往前走了一步,但宋长川拦住了她。
谢璟继续说,“你从培养舱里走出来的第一天,是我站在外面接住你的。你不会走路,我让人扶着你一步一步学。你不会说话,我让人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着站在这里?”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简白的手莫名有些颤抖。
“你是我的作品。”谢璟说,“从头到尾,每一根头发,每一滴血,都是我给的。”
“够了。”
宋长川开口打算制止这场荒谬的闹剧,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落在死寂一般的大厅里,分量也足够重。
谢璟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玩味。
“小川。”他说,“你护着的那个,是我造出来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长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意味着我随时可以让他停下来。”谢璟说,“只要我愿意,他脑子里那些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记忆,我可以一键清空。让他重新变成一个只会发呆的白痴。”
宋长川的眼神随着谢璟的话越来越冷,心脏泛起被大力牵扯的疼痛。。
“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对视着,明明昔日还是父子,现在,空气中却隐隐有火药味弥散。
简白却忽然笑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简白对谢璟说道:“你不会的。”
谢璟的目光重新落回简白身上。
“你舍不得。”简白说,“就像你说的,我是你唯一的成品。杀了我,你什么都没有了。”
谢璟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简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清不掉的。”
接下来的话,让谢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简白说,“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什么。那些泡在培养舱里的日子,我不是一直在睡觉。我在数。我把它们全记下来了。藏在一个你们碰不到的地方。”
谢璟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威胁我?”
“不。”简白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造出来的,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东西。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丧尸。”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向宋长川。
“走吧。”他说,“我知道林冉去了哪里。”
宋长川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简白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口。
谢璟没有拦他。
守卫们看向谢璟,等着他的指令。但谢璟只是坐在轮椅上,看着简白的背影,再没有别的动作。
经过通道口时,简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谢璟的方向。
“但还是谢谢你。”他说,“教我说话的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吧?虽然那时候我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的声音很好听。让我觉得,那个泡着我的水,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谢璟的身形微微一僵。
然后简白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灯光比外面更暗。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简白走得很稳。
那些在培养舱里反复淹没他的水,此刻只是静静躺在他脚下,连他的鞋底都没不过。
“你刚才说的那些。”叶振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部分?”
“藏起来的那部分。”
简白沉默了一会儿。
“半真半假。”他说,“我只是记得有人说话的声音。至于藏东西,没有那个地方。我只是赌他不敢试。”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这一次是厚重的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简白站在门前,抬起手,却没有碰上去。
“就是这里。”。
叶振音走上前,看着那扇门。
“你怎么知道?”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是我感觉到的。”简白说,“站在这里,感觉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个大厅,是压抑的。但这里……”
话到嘴边,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是愤怒。”
“谁的愤怒?”
“林冉的。”简白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死在这里。死之前很生气。”
叶振音的眼眶红了一瞬,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开始检查那扇门。
门上有密码锁,六位数。
她试了几组数字,都是错的。
“让我来。”
简白走上前,把手放在密码锁上,但他没有立刻按下什么数字,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在听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输入一串密码。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叶振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林冉的生日。”简白的声音有些苦涩,“但是倒过来的。她死的时候,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她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但倒过来。因为她觉得,这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次轮到叶振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