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用过这个密码。”她这样说道，“以前她实验室的柜子，就是用的这个。”

门后是一间实验室。

比外面的那些大得多，也乱得多。

实验台上堆满了仪器和文件，有些已经落了一层灰，有些像是刚被翻动过。地上散落着纸张，有几个培养皿碎了，样子不算好看。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和示意图，但是大部分都被擦掉了，只剩下模糊的痕迹。角落里有一台电脑，屏幕黑着，但主机箱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宋长川盯着那个机箱看了一会，“有电。”

他走到电脑前，试图唤醒屏幕，但屏幕只是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叶振音开始在实验台上翻找那些文件。简白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走向墙角。那里有一个柜子，和其他的实验柜不一样，这个柜子没有门，只有一层布帘遮着。

简白掀开布帘。

柜子里放着一个小型冷藏箱，医疗用的那种，侧面印着红色的生物危害标志。

冷藏箱是开着的。但里面却空空如也。

简白盯着那个冷藏箱，声音略微发紧，“叶老师。”

叶振音闻声走过来，看见冷藏箱的那一刻，她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林冉的。”叶振音十分肯定，“这是之前我送给她的，她从拿到的那天起就喜欢随身带着，但这个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爆炸区的废墟里。”

“所以有人来过。”宋长川走过来，“在爆炸之后，把东西拿走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简白重新看向冷藏箱，目光落在箱子内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粘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几乎和箱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纸条取下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不要相信谢璟。”

叶振音接过纸条，看着那行字，手不自禁地有些微微颤抖。

“是林冉的字。”

简白没有说话。他重新看向冷藏箱，但什么也没有。

那张纸条像是最后的遗言，被藏在这里，等待着被发现。

叶振音说道：“她发现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所以她把它藏起来，然后写下这张纸条。”

“但是东西不见了。”宋长川说，“有人在她之后来过，拿走了它。”

“会是谁？”

三个人都沉默了。

答案其实很明显，但没有人愿意先说出口。

谢璟。

只有他有机会，也有能力，在爆炸之后，再进入这里，取走那个冷藏箱。

“如果真是他拿走的。”简白缓缓开口，“那很多事情，就还有考量的余地。”

不要相信谢璟。

门外的通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警觉起来。

宋长川迅速移动到门边，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没人。”

脚步声还在响，但通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简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那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踱步。

但通道里分明没有人。

“是录音。”叶振音忽然说，“有人在放录音。”

话音刚落，脚步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叶老师。”

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那声音从天花板上的某个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但依然能听出那是林冉的声音。

叶振音的身形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好在被宋长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叶老师，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林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发现了基地的秘密。这是从建基地的第一天起，就存在的秘密。那些实验体，根本就不是由谢璟牵头的！不是的！他只是继承者。真正的开端，是那些顶层人的想法。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他们想造的不是实验体。是人。能活很久，不会生病的人，不仅如此，他们还想要人类可以自然升级，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完全主宰。简白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但不是因为他特别，是因为有人故意让他记住。”

“但是按照我现在的调查进度，我还没找到那个人是谁。”

录音里的林冉顿了顿，像是在苦笑。

“然后呢？”叶振音对着空气问。

录音当然不会回答。

“我把样本取出来了。那个样本，是简白最初的组织样本。从他还只是一团细胞的时候就保存下来的。里面有所有的秘密。谁能造出这样的人，谁就能控制这个基地。谢璟想要它，但我不会给他。我把它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如果你们能找到这段录音，说明你们已经进了我的实验室。那个冷藏箱是空的，对吧？因为东西不在那里。那是我放的障眼法。真正的东西，在……”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忽然打断了录音。

然后是谢璟的声音。

“林冉，你在做什么？”

录音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脚步声，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叶振音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录音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是谢璟的声音。

“叶老师。如果你在听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很遗憾。”

“你指导的林冉是个好学生。只是太固执了。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她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对错能说清楚的。”

“那个样本，我确实拿走了。但我不是为了自己。如果那个样本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他会被重新拖回培养舱，被拆成一片一片的。你们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录音沉默了几秒。

“我把样本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我会把它还给简白。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的是活着。所以，请你们停下来，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电流声再次响起，然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三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但更准确的来说，是叶振音一个人，看宋长川和简白两个面无表情的小情侣。

还是简白最先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振音看着他，眼里闪过万千思绪，最终还是略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宋长川走到简白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信谁？”

简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冷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