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川站在矮墙边，正和叶振音说着什么。听见简白的动静，他转过头来，“醒了？”

简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他问。

“九点多，你就睡了十几分钟。”宋长川说，“我们得走了，这里不安全。”

简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哪里？”

叶振音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叠起来的纸。

简白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份地图，手绘的，线条有些歪斜，但能看得清标注。地图上画着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北城区。”

简白抬起头，看向叶振音。

叶振音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林冉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让我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

“找谁？”

“不知道。”叶振音摇了摇头，“她只说，那个人知道一切。”

简白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有多远？”

“走路的话，大概要两天。”宋长川说，“但如果能找到车，能快一点。”

简白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废墟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郊野。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走在里面几乎看不见路。宋长川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捡来的木棍拨开草丛，给他们开路。

简白跟在他身后，叶振音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简白忽然开口，“叶老师。”

“嗯？”

“林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振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固执的人。”

“固执？”

“嗯。”叶振音的声音有些苦涩，“她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她相信的人，就一定要保护。她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因为她觉得，留后路就是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简白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

“帮我照顾好他们。”

林冉说“他们”，不是“他”。她知道简白不是一个人，她知道还有别人也会需要保护。

“她说的他们。”简白问，“除了我，还有谁？”

叶振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也许，是所有人。”

简白愣了一下。

“所有人？”

“东方基地里的人，庇护所的人。”叶振音说，“那些守卫，那些研究人员，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她想保护的，是所有人。”

简白没再说话。

他想起谢璟说过的话，“你是我的作品。”

可是在林冉眼里，他不是作品，他是需要保护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简白用了很久才想明白。

简白忽然停下来。

宋长川似有所感，他同时回过头问，“怎么了？”

简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汽车引擎的声音。

虽然一开始是模模糊糊的，又很远，但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宋长川的表情变了，“快走！”

三个人加快脚步，在野草丛里穿行。但那些草太密了，走不快，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

引擎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刹车声，然后是开关车门的声音，最后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简白透过野草的缝隙往外看，看见十几个人从几辆车里下来，分散开来，朝这边走来。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枪。

简白见过那种枪，在基地的守卫手里。不是普通的枪，是□□，打出去的不是子弹，是高压电流。

“他们找到我们了。”

宋长川握紧手里的木棍，挡在简白身前，“往后退，慢慢退，别出声。”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野草太密了，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人听见了。

“那边！”

有人喊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宋长川咬了咬牙，“跑！”

三个人转身就跑，在野草丛里跌跌撞撞地狂奔。那些草叶划在脸上，生疼，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是一股劲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的声音，嗖嗖的，打在周围的草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简白跑得很快，比宋长川还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跑这么快，只是觉得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带着他往前冲。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哼。

是叶振音。

简白回过头，看见叶振音倒在地上，身体在抽搐，像是被□□击中了。

他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回跑。

“别过来！”

叶振音冲他喊，但声音已经变了调，断断续续的。

简白没有停。

他跑到叶振音身边，蹲下来，想把她扶起来。

但那些人也到了。

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围在中间。手里的□□对着他，只要扣动扳机，他就会像叶振音一样倒下去抽搐。

简白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他们的脸都很年轻，有的甚至比他还小。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冷漠。

“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