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爆炸。

他又迈了一步。

还是没有。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宋长川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越来越重，他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自己左肩的疼痛已经从一个尖锐的点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灼热，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火，而火势，正在向全身蔓延。

远处的探照灯越来越近了。光柱开始在雷区边缘的地面上扫射，有一道光柱几乎擦着他们的头顶划过，简白下意识地矮了一下身子，然后意识到这毫无意义。

如果光柱真的照到他们，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在对方的重火力之下，连五十米都跑不出。

但光柱没有照到他们。

那道光线在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转开了，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简白没有时间去庆幸。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某种规律——脚下的泥土感觉越来越“正常”，那种让人不安的松软感正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没有被动过的土壤。

宋长川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环绕在耳畔的呼吸声变得又浅又急。简白能感觉到宋长川的身体在发烫，那是失血和休克的前兆。

“宋长川。”

没有回应。

“宋长川，你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有。

简白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撑住宋长川，然后用右手拍了拍宋长川的脸。那张脸烫得吓人，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你他妈的不许死。”简白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听到没有？不许死！你说过要带我出去的。你说过的。”

宋长川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简白看到了。

“对，就是这样。睁开眼睛。看着我。”

宋长川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但就在简白以为他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那双眼睛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聚焦在了简白的脸上。

“简白。”宋长川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但简白听得很清楚，“你，踩到，什么？”

简白低头。

他的右脚踩在一小块地面上，那块地的颜色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这种颜色差异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条几乎不存在的接缝线。

一条回填的接缝线。

他的右脚，正踩在一颗地雷的正上方。

简白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真的停止了流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冷静。

抬起脚。地雷的松发引信会在压力消失的瞬间释放击针，引爆雷体。爆炸会从脚底开始，炸断他的右腿，冲击波和破片会同时击中他和宋长川。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和位置，两个人都活不了。

不抬脚。站在原地。地雷的压发引信已经受压，但只要压力保持不变，它就不会爆炸。他可以永远站在这里，但宋长川会在他背上死于气胸和失血。

没有第三个选项。

“宋长川。”简白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踩到雷了。”

“把我，放下来。”宋长川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你，慢慢，抬脚。”

“抬脚我就死了。”

“不会。”宋长川的右手在自己的左胸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听我的，把我放下来，面朝下，放在你脚边，然后，你，往我，这边倒。”

简白听懂了，他几乎要被气笑。

宋长川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如果简白在抬脚的瞬间往他身上倒，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会被他的身体挡住一部分。简白可能会失去右腿，但大概率能活下来。

而宋长川会在爆炸中死得彻彻底底。

“你想都别想。”简白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

简白不再说话。他开始用眼睛扫视周围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夜视仪里绿色的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泥土的纹理，那些回填的痕迹，那些细微的颜色差异，像一幅精密的图纸一样展现在他面前。

他在找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