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真的被顾湛带走了?”他忽然问。
程言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显而易见,他们还没对过完整的口供。
“程言。”宋长川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他,“说实话比较好。”
程言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把戏的小孩,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索性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骗不过你。”
“简白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程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宋长川,你听我说。那天爆炸之后,你和简白都昏过去了。我赶到的时候,玛门已经在那里了。他把简白从废墟里拖出来,然后就,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到最后,我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宋长川没有说话。
程言继续道:“但是顾湛很肯定地说简白还活着。说是他有特殊渠道。玛门好像有某种能力,可以屏蔽这种感知。”
“所以你们把我带回来了。”
“对。易安也同意。他们两个的意见难得统一了一次,我就把你扛回来了。”
宋长川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程言看见了,并且因为看见了这个笑容而觉得,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你笑什么?”程言问。
宋长川没有回答,这段时间积蓄的力气足够让他能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他的右手还在不停地颤抖,针头被抽出来的瞬间,一滴血珠从针孔里冒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疯了!”程言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宋长川波澜不惊地斜睨他一眼,“那你还不过来扶着。”
“去哪?”
“去找顾湛。”
程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先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再走过去架住宋长川的胳膊。宋长川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了。
“川哥,你多重啊?”程言忍不住问。
“别废话。”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宋长川的眼睛一阵酸痛。他眯着眼适应了几秒钟,随机,便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个人。
顾湛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里面的枸杞菊花茶。看到宋长川和程言出来,他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打了招呼。
“我就知道你待不住。”顾湛说,“比我想的还快了不少。”
宋长川靠在程言身上,喘了两口气才开口,“简白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道:“简白在玛门手里。这一点我不想瞒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简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而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在这个地方,安全地,养伤。”
程言扶着宋长川,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宋长川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一个刚从爆炸中捡回一条命的人,拔掉输液针就要去找人,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像是在找死。
但程言没有说话。
毕竟,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的,宋长川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顾湛显然也知道,“你想去找他。”
听到这话,宋长川几乎要被气笑,“不然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不到两百米就会昏倒在路上。然后程言就得把你扛回来。到时候你身上可能会多添几处伤口,也许还会感染。就算你的恢复能力是普通人的几倍又怎么样呢?照样都是死路一条。”
宋长川没有说话。
顾湛继续道:“我不是在拦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简白如果知道你为了找他把自己搭进去,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罕见的,宋长川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痛色,“顾湛。你不懂。”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程言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往下坠,连忙收紧手臂,把他往上提了提。
“宋长川。”顾湛的语速也开始变快,“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
“没有但是。”宋长川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找到玛门。”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湛看着宋长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他叹了口气。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