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的尽头是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比他之前走的那条更窄，两侧的建筑也更矮。

走了约莫有一百米，他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无意识地哼着什么旋律。那个旋律很耳熟，宋长川觉得自己应该听过，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建筑里传出来的。建筑的正面已经完全垮塌了，露出了内部的房间结构。二楼的楼板塌了一半，悬在半空中，像一块，巨大的跳板。

宋长川站在建筑的对面，透过坍塌的墙体向里面看。

有一个人坐在一楼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个人背对着宋长川，看不清脸。但从体型和衣着来看，应该是一个男人。

他的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毯子上有很多污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正在轻轻地哼着那首歌，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

宋长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那栋建筑。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像是在接近一只受惊的动物。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宋长川的脚步声，还在哼着那首歌。

“你好。”

宋长川在距离那个人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个人的哼唱声也跟着停了。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宋长川估算着安全距离，谨慎开口道：“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月光从坍塌的墙体外面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宋长川注意到，那双眼睛是湿润的，像是刚哭过。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你也是来找我的吗？”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柔软，“他们都来找我了。很多人。他们想把我带走。”

宋长川看着他的脸，心跳骤然加速。这张脸很熟悉，但宋长川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谁来找你了？”

“他们。”年轻人说，眼神开始涣散，“穿黑衣服，还拿着枪的人。他们说要带我回家。但我不想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宋长川向前走了一步。

年轻人的目光忽然聚焦了，落在宋长川的脸上，“你受伤了。”

宋长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虽然还在疼，但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钝钝的持续感觉，早就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了。

“没事。”宋长川说，他一直盯着对面的男人。

“不，你伤得很重。”年轻人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呼吸不对。你每次吸气的时候，右侧的胸腔起伏比左边小。你的肋骨断了，可能还不止一根。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宋长川愣住了。

这个人的观察力太过敏锐。

不只是敏锐。

“你是医生？”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宋长川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他们都死了。”他说，“我救了他们，但他们还是死了。一个接一个的。我救不了任何人。”

深吸一口气，宋长川蹲下来，努力坐到和那个年轻人平视，“谁死了？”

“他们。”年轻人说，“穿黑衣服，还拿着枪的人。”

宋长川的脑海里顺应地浮现出那些尸体。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每一个都被精准命中心脏。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不禁有些发紧，“是谁杀了他们？”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宋长川。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

“是他。”那人说，“他杀了他们。”

“他是谁？”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宋长川的衣袖。

“你认识他，对不对？”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认识简白。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味和他一样。你们都是从那个地方来的。那个，什么基地。”

宋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见过简白？”

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来过这里。”年轻人的目光又开始涣散了，“他来找过我。他说他是来救我的。但他看到我的时候……他好像认识我。不，不是认识我。他认识我的脸。”

“你的脸？”宋长川盯着那张年轻的脸，那种熟悉的感觉已经愈发强烈。

“他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年轻人说，“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他说那个人叫，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宋……”他说，“宋，宋什么。”

宋长川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宋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