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宋长川竟突然有些想笑。

事情的发展在此刻显得格外荒谬。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二世同堂呢。

既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不如就将错就错。宋长川深吸一口气，和对方商量道：“你看，反正现在我们的处境都不太好，干脆离开这个地方，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线生机。”

对面那个长相酷似宋怀瑾的年轻人点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那群，丧尸，举行完那个仪式之后就又会分散开来。”

宋长川向那人伸出手，想把他先拉起来。却没想到那位年轻人只是轻轻摇头，避开了那只向他伸过去的手。

“再怎么样，也不能向病号求援。你的伤不能再加重了。”

纵使时间紧急，宋长川还是没忍住问，还在话语中刻意用上了敬语，“那简白……您还记得他往哪里走了吗？”

年轻人点头，“那我们就顺着他走的方向，跟着出去吧。”

一路出来倒还算顺利，外面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也不算难熬。

宋长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珏。”

低头笑笑，宋长川此刻还能维持着轻松的语调，“巧了，我也姓宋。”

宋珏对此并不意外，他耸耸肩，“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心里还惦记着人，宋长川对这个笑话并没有多大反应，“那当时简白的状态……”

“他一个高阶丧尸，状态比你好上一点，不过也没差多少。勉强能打。”宋珏沉吟一番，“他出去以后，要是没碰上什么别的意外，应该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了。”

“什么目的地？”

“没说。”

“那我们现在凭什么找到他？”

“直觉。”

宋长川听完宋珏的回答以后，只默默加快了自己赶路的速度。平常这些回答都是出自己口的，他确实也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月光在破败的街道上铺开，像一层薄霜。

宋长川和宋珏并肩走在废墟之间，两个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一个沉稳，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珏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歪着头听一听周围的动静。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警觉，像一只生活在荒野里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你听到什么了？”宋长川问。

“没什么。”宋珏说，又往前走了一步，“太安静了。”

宋长川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小镇里有丧尸，而且数量不少。但现在他们走了快十分钟了，连一只都没有碰到。那些火光还在远处的废墟里燃烧着，但火堆周围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它们走了。”宋珏像是读懂了宋长川的心思，“那个仪式结束了。”

“那到底是什么仪式？”

宋珏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聚集起来。把什么东西烧掉。然后围着火站着，一动不动，站很久很久。”

“你见过几次？”

“三次。”宋珏说，“加上今天，四次了。”

宋长川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他们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干硬的卷须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巷子的尽头是一条稍宽的街道，街道中央有一辆翻倒的货车，车身锈迹斑斑，轮胎早就瘪了。

宋珏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那里。”宋珏抬手指向货车的方向，“有东西。”

宋长川眯起眼睛看过去。货车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伸手摸向腰间，指尖碰到枪柄的同时，他想起一件事。

没子弹了。

那把枪里只剩下两发子弹。

“别动。”宋珏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不是丧尸。”

货车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然后，一只狗从车底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很大的德国牧羊犬，但十分瘦弱。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皮毛也失去了光泽，东一块西一块地打着结。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它的眼睛还是很亮，正死死地盯着宋长川。

狗的低吼声在喉咙里滚动，没有停止。

此刻，宋珏往前走了一步。

那只狗立刻停止了低吼，耳朵向后贴，尾巴也夹了起来。但它没有跑，只是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宋长川对这只狗没有多大的感觉，“它认识你。”

宋珏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向那只狗伸出手。

狗犹豫了很久，才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宋珏的手指，然后整个身体忽然放松下来，呜咽着把脑袋往宋珏的手心里拱。

宋珏轻轻摸着狗的头，动作很温柔。

“是来找我的。”宋珏说，“它走了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