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脚掌磨破了。指甲也断了。”宋珏低下头，看着那只狗，“它跟了我很久了。”

宋长川没有追问。

毕竟，有些事情，不能急。

狗的出现似乎让宋珏放松了一些。他一边摸着狗，一边抬起头，看向宋长川，“简白走的时候，说了很奇怪的话。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什么？”

“他没说。”宋珏皱起眉头，“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我说不上来。就好像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顾一切。”

宋长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突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些不是滋味，“我们继续走吧。”

宋珏点点头，站起身。那只狗立刻跟在他脚边，虽然一瘸一拐的，但仍然坚持紧紧贴着宋珏。

他们穿过货车，走进那片废墟。

废墟里的路比之前更难走。地面上到处是碎砖和玻璃碴，有些地方还有大片的积水，水面反射着月光，也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宋长川的肋骨又开始疼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痛，但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慢下来。

宋珏走在他前面，那只狗被勉强撑在主人怀里。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宋珏忽然问。

“不要紧。”

“不用撒谎。”宋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脸色很差。嘴唇的颜色也不对。你可能有内出血。”

宋长川没有反驳，只是一味地走。

他们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废墟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

宋珏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有人来过这里。”宋珏蹲下来，拨开草丛。

宋长川走过去，看到地上的草被压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穿行而过。通道的宽度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但通道两侧的草倒伏的方向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不是一个人。”

“嗯。”宋珏点点头，“至少三个。不，四个。他们的脚印很乱，有的朝这个方向，有的朝那个方向。但最后都汇合了，往那边走了。”

宋长川顺着宋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空地的尽头是一片树林。

那些树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月光穿过树枝，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宋长川盯着那片树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些树的姿态不太对。每一棵都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改变了生长的方向，“这片树林有问题。”

宋珏摇摇头，“但简白走进去了。”

宋长川深吸一口气，今天晚上获得了很多有利于他的信息，“你怎么知道？”

“他留了记号。”宋珏拨开更多的草丛，露出地面上的一块碎砖。碎砖的旁边，有人用石块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直指那片树林。

那个箭头的画法很特别。箭杆很长，箭头很短，箭尾有一个小小的分叉。

宋长川见过这种画法，在东方基地的手册上。这是为了防止内部的人分散以后找不到对方。

那是简白的笔迹。

宋长川问出了一个心里早有答案的问题，“他为什么留记号？”

“他在等你。”宋珏说，语气很平淡，“他知道你会来找他。”

说完这句，他又很快反问，“我回答一下会让你感到开心？”

宋长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箭头。

月光照在那几道浅浅的划痕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他在等你。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宋长川的心。

他当然会来找简白。不管简白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简白做了什么。他都会来找他。

这是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可是，如果找到了呢？如果找到简白之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呢？

宋长川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迈步走向那片树林。

草丛里的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荒草又密又硬，划在衣服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那只德国牧羊犬似乎不喜欢草丛，一直贴着宋珏的腿走，鼻子几乎要碰到地面。

宋长川注意到，那只狗一直在嗅着什么。

“它找到什么了？”宋长川问。

宋珏低头看了看狗，“血迹。简白走这条路的时候，身上有伤口。还在流血。”

宋长川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们穿过草丛，来到树林的边缘。

靠近了看，那些枯死的树更加诡异。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内心。树干上布满了裂纹，有的裂纹很深，几乎要把树干劈成两半。树枝的姿态扭曲得不像话，有些甚至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生长。

宋长川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棵树。

树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粉末，摸起来，像骨灰。